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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丽城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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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縛靈上人   |   ✉ 发送消息   |   5395字  |   免费   |   2025-10-30 23:14:50
丽城,夜幕低垂,万家灯火依次亮起,将这座小城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假象之中。
                                   
李元正哼着小调,兴致冲冲前往绮梦阁。这几日,京城来了个大人物,要在这小小丽城歇息几日,县令命他加强治安巡逻,这几日勿要出现什么纰漏。这几日他一天要巡逻好几次,今日终于偷出点时间来绮梦阁玩玩。

绮梦阁内,脂粉香与醇厚酒气交融,丝竹之声缭绕。秦瑟青丝如瀑,纤长素指轻拨琴弦,《广陵散》的曲调虽是清越,却透着一股难掩的哀婉与焦躁。

她此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续三日,那李元都未再来绮梦阁,这让她心中有些担忧,难道说此人发现了什么,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与此同时,丽城县衙的官舍内,气氛却截然不同。李雍与慕容芷相对而坐,桌上摆着数碟精致的美味佳肴,热气氤氲,却掩不住现场那股压抑的气氛。

静姬身着素色和服,此刻正跪在一旁,动作轻柔地斟茶布菜,目光始终垂于地面,不曾直视二人。

李雍一行人用了六王爷的名义,谎称是王爷的子侄,游览山水,借道丽城休整。丽城县令不过六品小官,哪里见过真龙天子,见其出示的六王爷令牌,自然是诚惶诚恐,将他们迎入最好的官舍,好生伺候。

李雍缓缓放下手的中象牙筷子,发出一声轻响,抬眸望向身侧的慕容芷道:“爱妃……”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地吃食可还习惯?”

慕容芷也放下手的琉璃碗,轻声道:“芷儿本就是江湖中人,山野风餐露宿早已习惯,不打紧的。”
                                   
她侧目,眼底闪过一丝怜惜,看向李雍,“只是圣上这一路劳累,怕是没歇息好吧。”
                                   
李雍此刻身着月白暗云纹绸袍,外罩一件沉稳的鸦青素缎褙子,腰间束着一条乌银嵌玉的窄带,衬得腰线极细,脚下是厚底皂靴,看起来与那皇家富贵公子一般无二。

他面上的有些疲惫,双颊略显清减,眼下有两道淡淡的青影。虽显疲惫,非但未减其气势,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看人时,如古井无波,深不见底,却仿佛能一眼洞穿谎言与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这半年来,他们一路南行,见证了太多宫中奏报上未曾提及的疮痍。官贵勾结,胥吏横行,豪强欺男霸女,民不聊生。

遇上的不公,皆由无影司暗中清理,以雷霆手段,绝不姑息。他本以为,如今大雍在位臣子手中,尚能维持一派繁华景象,可亲眼所见,却是官员上下粉饰太平,与实际的民生凋敝,形成了何等刺眼的对比。

慕容芷察觉到气氛沉重,心中一凛,不敢再言,静静坐着,不敢惊扰帝王的沉思。盏茶时间过去,空气仿佛凝固,直到李雍忽然抬起头,长叹一声,继而爆发出朗朗笑声,他眼带笑意,望向慕容芷道:“爱妃觉得,朕的大雍,如今如何?”

慕容芷心头一紧,她虽是江湖出身,性情洒脱,可经过这半年在宫中耳濡目染,早已明白君王之言,皆关乎社稷,分寸拿捏重于泰山。她犹豫地垂下眼帘,不知该赞颂歌舞升平,还是该直言民间疾苦。

李雍仿佛看穿她的纠结,伸出右手,宽大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变得柔和:“爱妃,尽管说,不要有任何顾忌,朕先赦你无罪。”

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仿佛卸下了她肩上所有重担,让慕容芷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她抬起头,反手握紧了李雍的手,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他那双旧锐利的眼眸,沉声道:“圣上问芷儿,芷儿便直言不讳。”
                                   
“这丽城,看似歌舞升平,可百姓的笑容,却薄如蝉翼。”她语气一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精致菜肴,带着一丝嘲讽,“县令大人,想必将最好的食材都送来了官舍,好生伺候,将门外那些哭喊着讨债的百姓挡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她声音渐冷,“外头街巷,那些衣不遮体乞儿,那些卖儿卖女的妇人,她们的泪水,才是大雍真正的风景。”慕容芷说着,眼中怒火燃烧,这份对世间不公的愤慨,是她行走江湖多年,最根深蒂固的信念。

李雍眼神微动,听着这番直白,甚至有些冒犯的话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嘴角笑意渐浓。他缓缓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力量:“好!好一个真正的风景!朕知道,你不会说那些虚伪的场面话。果然,江湖儿女,心性最真。”

他颔首,目光转向静姬:“静姬,传我口谕,传丽城县令即刻来见我。”静姬身体一震,立刻领命,声音恭敬而冰冷:“是,主上。”她悄无声息地退下,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李雍重新拿起筷子,平静道:“爱妃,不必担心。朕游这次微服私访,除了见识一番江湖,更主要的目的也是体察民情。既然看到了,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他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动作优雅地送入慕容芷唇边:“吃吧,吃了才有力气看戏。”慕容芷心中震撼,对李雍的印象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丽城县衙,衙门深处的后院灯火通明,一片靡靡之音。县令陈有德左手揽着一名娇艳的美妇,右手捏着一小碟新切的蜜饯,口中大口灌着烈酒,笑声粗鄙刺耳。

两名貌美的歌姬在厅中载歌载舞,他的手不老实的从衣襟上向下探去,那美妇正在哼着小调,酥胸被他抓了个正着,轻呼一声,抬头白了陈有德一眼。

陈有德哈哈一笑,手指更加放肆,将那饱满的颗粒捏在指尖轻轻转动。就在这时,管家便匆匆赶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回禀大人,官舍来人,说六王爷世子,请您过去一叙。”

陈有德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瞬间褪去几分醉意,面露不悦挥手示意众女退下。待她们轻手轻脚地退出后,他又狠狠灌下一大口酒,擦了擦嘴冷笑道:“来者何人?可有说什么要紧事?”
                                   
管家恭敬地回禀:“来人是世子身边的护卫,只说请县令过去,并未说明缘由。说完便离开了。”
                                   
陈有德沉思片刻,摆了摆手,管家躬身退下。待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陈有德一人,他脸上的醉态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官场老油条的精明:“这些京城来的纨绔子弟,好吃好住地供着,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不知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他起身,动作利索地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的玉带也换成了低调的白玉,带着两名心腹随从,赶往官舍。
                                   
官舍门口,静姬静静伫立,她身着一套质地精良的和服,将她修长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她深深躬身,将陈有德迎入。
                                   
陈有德的目光立刻便被静姬的装束所吸引。他暗道大雍没有这古怪的样式,但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突然,他猛地回忆起几年前,自己在绮梦阁见过类似装束的女子。
                                   
当时传言那是东瀛国来的异邦歌姬,身姿曼妙,风情独特,引得无数文人墨客趋之若鹜,想一睹外邦女子的滋味。陈有德心中暗笑:这世子爷,果然是纨绔至极,连东瀛女子都能弄到。
                                   
他收敛心神,步入正厅中央。只见主位之上,李雍身着月白暗云纹绸袍,端坐如山,气势沉凝,俨然不是寻常世子。侧位慕容芷一袭素雅的蜀锦长裙,温婉恬静,容色绝代,端庄中透着一股英气。
                                   
陈有德暗自判断:这位定是世子夫人,或是地位极高的妾室。他立刻上前,拱手行大礼,声音尽量保持洪亮与恭敬:“下官陈有德,见过世子爷!”他行礼完毕,等了很久,却发现屋内一片寂静。
                                   
李雍并未让他入座,只是淡淡地望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陈有德心中咯噔一下,久经官场的他,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那世子爷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一般,让他这个老油条,也忍不住心生惴惴不安,脊背发凉。他维持着拱手的姿势,不敢抬头。
                                   
过了半响,李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这才将视线落在陈有德身上,语气淡淡道:“本世子听闻丽城街头,不少乞儿饥寒交迫,甚至有妇人,为求几文钱看病,不得不做出有辱名节之事。陈县令,这些,你可曾见过?”
                                   
陈有德闻言他心中暗自盘算:老六王爷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闲散王爷,自己是朝廷命官,执掌一城的县令,岂会惧怕一个并无实权的纨绔子弟。这世子爷若真想拿捏他,也得顾忌到六王爷的面子,更何况,这哪里是京城的纨绔公子该插手管的事。
                                   
他微微抬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拱了拱手,摆出父母官的架势:“回禀世子爷,民间疾苦,乃是常事。丽城地处偏僻,时有饥民,这无可厚非。下官已尽力赈济,只是……人力有穷。至于那些妇人,都是些游手好闲,想着不劳而获的刁民。”
                                   
慕容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她知道这是李雍的试探,看陈有德是否尽力,还是在敷衍了事。李雍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只是淡淡地重复道:“哦?所以,你承认,城中,的确存在你所说的民间疾苦?”
                                   
陈有德见他没有发怒,心中稍安,以为自己蒙混过关,语气也变得更加理直气壮:“世子爷,您说得是,但这种小事,朝廷自有规矩,也不必让世子爷费神。丽城只是大雍境内的一座小城,一些市井之弊,是难免的。”
                                   
李雍轻轻颔首,端起茶杯陈有德又饮了一口,茶水的热气,似乎也带走了他眼中的锐利。他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慢条斯理:“常事?无可厚非?”李雍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丝讥笑道:“陈有德,你可知,你这父母官的职责,是护佑一方百姓。若百姓的苦难,在你眼中已成常事……”
                                   
陈有德猛地抬起头,脸上那股惶恐瞬间消失。他竟然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将县令的架子摆得十足,冷笑道:“世子爷,这丽城,乃是朝廷治下,自有规矩,自有法度。”
                                   
“您贵为六王爷世子,身份尊贵,可管辖范围,也该仅限于王府。您在此对一地方官员指手画脚,岂非……僭越了些?”
                                   
李雍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春风拂柳,温和无害:“陈县令说的到是没错。是本世子,见民间疾苦,一时心软,乱了方寸。望陈县令,不要往心里去。”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系百姓的皇家贵胄。陈有德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李雍的轻蔑:“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世子爷关心民情,乃是情理之中,世人皆赞六王爷教子有方,今日一见果然不一般。只是,朝廷的规矩不可逾越,还望世子爷莫要插手地方事务,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在心中暗自得意,这世子果然涉世未深,一说规矩,便立刻怂了。他认定李雍不过是个爱逞能的纨绔,不敢真的触碰朝廷的法度。

李雍眼底的一道寒光一闪而逝,他嘴角含笑,不再纠缠,岔开了话题道:“本世子听闻,丽城风光独特,此地有一处千年古刹,香火鼎盛?还有那,山中的千尺崖,景色极为壮观?”

他开始与陈有德闲谈起风土人情、名胜古迹,谈吐间,知识面之广,竟让陈有德这个本地人都为之侧目。陈有德见话题已转,心神松懈,便也顺着话题,夸夸其谈,将丽城的虚假繁荣描绘得活灵活现。

过了半个时辰,李雍端起茶杯,陈有德见状起身告辞。
                                   
李雍看着陈有德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他吩咐道:“静姬,叫无影司查陈有德。”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若是他只是懒惰懈怠,那便罚俸一年,发配边疆,让他去那种苦寒之地,好好反省。”

“若是查出他,有任何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行为……”他顿了顿,嘴角冷冷一勾,“抄没所有家产,押送京城。”李雍的杀伐果断,让静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她领命:“是,主上。”

说完,李雍对慕容芷道:“爱妃,夜深了,我们回房休息。”他迈步走出正厅,身影挺拔,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慕容芷对他微微行礼,转身跟上李雍。

静姬恭敬地躬身行礼,直到李雍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直起身。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随即转身,低语吩咐了两名一直隐匿的无影司高手。片刻后,两道黑影,如同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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