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的高强度通告终于结束了。

苏婉清推开公寓门的瞬间，把高跟鞋踢掉了一只，另一只是林默弯腰帮她捡起来放进鞋柜的。她撑着门框揉自己酸胀的小腿肚，裹在黑丝下的足弓因为踩了太久细跟而微微发颤。林默帮她放好了包和水杯，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辛苦了”，也忘了问人家要不要喝杯水，自己就踉跄着往浴室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林默在她转身后就打开了装备包最底层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只棕色小瓶，往她喝过一半的水杯里又滴了两滴。无色无味，溶进温水里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滴完之后他把小瓶放回夹层里，动作平静得就像在整理文件。然后他直起身来，目光在苏婉清走进浴室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看着那条被黑丝裹着的、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的腿跨进浴室门。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的时候，苏婉清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瓷砖上。水流顺着她的后颈滑到脊柱，顺着腰窝淌过臀缝，再从大腿内侧一路流到脚踝。热气氤氲着充满了整间浴室，她闭着眼睛，任由热汽把她的皮肤蒸成淡粉色。

然后她睁开眼去够架上的沐浴露，手刚伸到半空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与其说是头晕，不如说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她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按，整个视野倾斜了三十度。她下意识用手去撑瓷砖墙壁，手指却软绵绵地滑了下来，指甲在瓷砖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她的双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膝盖撞上地砖，然后是肩膀。热水还在头顶浇着，打在她赤裸的背上，顺着肋骨两侧流向胸前那两团压在地砖上变了形的柔软。她想喊“林默”，嘴唇翕动了一下，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闷哼，下一秒视野便完全沉入了黑暗。

浴室门是在三秒之内被推开的。

林默冲进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他一脸。他的目光扫过水雾中倒在地上的赤裸身躯——苏婉清侧着身子蜷在花洒下，湿透了的长发像墨汁一样铺在白色地砖上，热水还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冲刷，水流从她腰间的弧度滑下去，汇进臀缝，再顺着大腿淌进地漏里。她的身体很安静，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那两团白皙的柔软随着她的呼吸在地砖上轻轻挤压变形。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了，膝盖因为刚才磕在地上已经泛出了淡粉色。她从头到脚全是湿的，皮肤上挂着水珠，在浴霸黄光下泛着一层珍珠色的光晕。

他只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关掉了花洒，从架子上扯下那条最大的浴巾。

苏婉清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翻了过来。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她腋下穿过，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湿透的长发粘在她脸颊上、锁骨上、 [X] 上，扯得有些疼，但下一秒就有手指帮她把头发拨开了。那根手指很轻，像是在拨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然后一条干燥柔软的浴巾裹住了她——连同她的肩膀、她的胸前、她的小腹、她的大腿根部，全都被那片柔软厚实地包裹了起来。

她整个人被捞了起来。

一只手臂托在她膝弯下面，另一只手臂横在她后背，隔着浴巾压住她肩胛骨的位置。她的身体在他的臂弯里弯成了一道弧度，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了他的锁骨上。隔着一层被打湿的棉布衬衫，她能感觉到底下滚烫的体温——那是男人的体温，比她的高，比花洒的热水更不容拒绝。她全裸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只有一层浴巾隔在中间，而那层浴巾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已经湿了一半，黏答答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几乎和不存在没有区别。

苏婉清从小腹深处泛起一阵钝钝的悸动，像是被人从内部轻轻掐了一下。她这辈子没被男人用这种姿势抱过。她从十几岁起就学会了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她太清楚那些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的是什么了。所以她穿衣服永远多一层打底，走红毯永远用手臂若有若无地挡住胸口，跟任何一个男人都保持着至少一只手臂的距离。可现在她就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掌正隔着湿透的浴巾按在她大腿后侧的弧线上。更可怕的是她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走出浴室后，林默把她放在了床上。床单是凉的，浴巾是湿的，她无意识地往里缩了一下，他马上就察觉到了。

“稍等。”他轻声说了一句，起身去拿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嗡嗡响起来的时候，苏婉清感觉到一阵热风拂过头皮。然后是手指，伸进她湿透的发丝里，从发根向发尾一缕一缕地拨开。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耳边的嗡嗡声像一层厚厚的棉被盖住了她所有思考的余裕，而那只手——那只正在帮她吹头发的手——太轻了，轻到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而不是在吹干。她的意识在温热的风和轻柔的触碰之间沉浮，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没穿衣服。

吹风机停下来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半梦半醒了。林默帮她盖好被子，手指在被角上顿了一秒。她侧着脸陷在枕头里，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因为刚才浴室里的水汽还挂着一点点湿润。睡裙的领口往一侧滑了快大半，露出锁骨下的半团弧度，那个弧度在床头灯的暗光里像一小片融化的雪。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雪上，只一秒，然后移开了。

“医生说您需要休养一周，”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人，“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客房，方便照顾您。”

苏婉清没有力气反驳。她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想说你住在我家里不太合适。可她的舌头像灌了铅一样沉，所有的拒绝涌到嘴边都变成了一个含糊的点头。他已经帮她吹干了头发，把她塞进被子里，现在正在把水杯放到她床头柜上——所有的动作都温柔得让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立场。她闭着眼睛想，就住一晚，明天再跟他说。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她就沉入了意识的水底，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那晚林默搬进了她隔壁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在苏婉清完全失去意识之后，他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在客厅的空调出风口、书架顶端摆件内侧、沙发旁的落地灯灯罩里各自安装了针孔摄像设备，每一个角度的取景都精准地覆盖了客厅的主要活动区域。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灯亮着，窗帘拉着，一切如常，没有人会注意到空调出风口栅格缝隙里多了一颗比米粒还小的黑色颗粒。

次日清晨，苏婉清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阳光晃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她是怎么到床上的？她好像晕在浴室里了？然后林默冲进来了？然后呢？她想不起来，只记得湿头发被热风吹的感觉，还有浴巾底下他衬衫的体温。记忆在这里断掉了，像一截被掐断的胶片。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坐起身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杯底下压了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工整干净：早安。水温刚好，不烫嘴。有事按铃。——林默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舒服得不可思议，不烫不凉，刚好是能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整个胸腔都暖和起来的温度。她喝下去之后微微眯了眯眼睛，那种暖意从胃部漫到四肢，让她还残留着的酸胀感忽然减轻了一些。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捧在手心里靠回床头，用嘴唇抵着杯沿发了一会儿呆。

不是舒服。是比舒服更多一点的东西。

那种温度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她还没出道，还没学会对所有人保持距离，在冬天外婆会给她泡的蜂蜜水。外婆会把杯子在外面晾到刚好不烫手，再端到她床前。她想不起来上一次被人这样照顾是什么时候了。她是苏婉清，国民初恋，高岭之花，三年来她独自照顾自己，没有让任何人走进她的私人空间。而现在，隔着一堵墙，有一个男人正在她家里，帮她端水。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警惕，可身体在被子里蜷了蜷，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蹭了蹭杯壁的温度。她不知道水里已经融入了微量的助眠和神经放松成分，配方是林默精确计算过的——刚好够让她产生依恋，却不足以被任何人检测出来。她只知道，每次林默递来的水，她都愿意喝。每次喝完，她都希望杯子不要那么快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