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太太自己感叹一声，说了这么多她心里其实好受许多，“把你当垃圾桶了哎，紫月...”
紫月没有笑，也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白汐，看了很久，久到白汐又开始不安起来，手指下意识地去揪裙摆。
“太太，你说的人家是谁呢？”紫月终于开口道。
白汐太太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就是...以前的朋友嘛，很久以前的事了。”
白汐没有再说下去。那些关于上辈子的事情，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白夜。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谁会信。
紫月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把白汐太太的手从裙摆上轻轻掰开，一根一根地展开她的手指，然后握在自己手心里。
“虽然不知道太太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白汐太太抬起头，对上了紫月的眼睛。
“现在可是有我呢！虽然我知道太太不会同意我突然的心意，但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太太！”
“当然前提是太太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在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后！”
紫月的话语带着轻快的笑声，也慢慢缓解了白汐的烦躁。
白汐太太怔怔地看着紫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她想过紫月可能会安慰她，可能会转移话题，甚至可能会像之前那样逗她。但她没想到紫月会直接说出“喜欢你”这三个字。
“我...尽管我说服不了你，但我真的没有什么优点的..."白汐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紫月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太太，”紫月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啊。”
白汐太太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我知道太太觉得自己不好，觉得自己不值得。我也知道我说再多，太太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信。”紫月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退，给两人之间留出一点距离，“所以我今天不说了。”
“但请太太要记住一件事。”紫月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我喜欢你，这件事不会因为太太不接受就消失。太太可以躲，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以不回应。这些都没关系。”
白汐太太的鼻子又酸了。
“我可不会逼太太做什么哦。”紫月笑了笑，“太太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太太怎么想，是太太的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行啦，快到午餐时间了，太太，我们休息会儿吧！你想想中午想吃什么。”
“我都行的。”太太随意说道。她现在想得最多的就是该怎么面对紫月，是满不在意呢，还是说清楚。
说到底，太太其实是觉得太快了，因为她和紫月认识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太太对紫月其实了解很少。她不知道紫月的爱好、吃的等等，如果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且对她好的人，太太应该就动心了吧...
紫月走到前台拿过来一本菜单让太太挑选。白汐翻看几页后，选择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看着紫月为她准备食物的样子，白汐思考着到底怎么说。她趁着这会儿时间去趟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问题后，她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用手指蘸点水轻轻按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白汐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带走心底那团乱麻般的燥热。
她想起紫月刚才说“如果太太是卖的就好了”那句话，又想起紫月说“我喜欢你”的那种眼神。她在心里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真实。‘可是她根本不了解我啊！’
白汐的手指在水龙头下无意识地搅动着。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她喜欢的，只是她想象出来的那个“白汐”吧。如果...如果我和她做朋友的话，让她看到真实的我，看到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缺点…她就会明白，我其实根本不值得她喜欢。’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再对我抱着那种心思了…吧?’
不管那么多，反正现在太太认为自己找到办法了。‘真是聪明的想法啊，白汐！’太太自己给自己打气。
她皱了好久的眉头终于松开，整个人轻松无比。而且想好对紫月的看法和态度后，白汐心里卸下许多包袱，身形也轻快起来。她蹦蹦跳跳地回到紫月旁边。
找清楚问题所在后，太太有很多话想说，“紫月，紫月，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白汐太太坐到紫月对面，双手撑在桌子上。
“怎么了，太太？”紫月刚从厨房端出三明治和牛奶，被她这副雀跃的样子逗笑了，“去了一趟卫生间，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嘿嘿。”白汐太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紫月，我想过了。”
“想过什么了？”
“就是...你说喜欢我的事情。”白汐太太的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努力看着紫月的眼睛，“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紫月挑了下眉，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不是说你不喜欢我啦……”白汐太太连忙摆手，“我是说，你喜欢的可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你想象中的我。”
“哦？”紫月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太太展开说说呢？”
白汐太太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刚才在卫生间想的那套理论一本正经地说了出来：“你看啊，紫月，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你对我的了解也很少，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喜欢看什么书，不知道我睡觉会不会打呼噜，也不知道我生气的时候会摔东西还是冷战……”
“太太，你会摔东西吗？”紫月突然插嘴。
“不会啊！”白汐太太愣了一下，“但这不是重点啦！”
“那太太生气的时候会冷战吗？”
“应该...应该会吧...但我一般不生气的。”白汐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感觉自己好像被带偏了。“紫月，你不要打断我嘛！”
“好好好，太太继续。”紫月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汐太太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意思是，紫月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可能只是觉得我好玩，或者觉得我可怜，又或者...或者只是因为你没见过像我这样的人。等我们相处久了，你发现我有很多缺点，你就会觉得‘啊，原来白汐也就那样’，然后就不喜欢了。”
太太一口气说完，她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紫月的表情，心里暗暗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了一下。然后紧张地看着紫月，等着她的反应。
“太太，你的意思是...”紫月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让我先跟你做朋友，等我了解你了，说不定就会不喜欢你了？”
白汐太太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太聪明了。
紫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紫月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说，“你在劝一个喜欢你的人，去发现你的缺点，然后让她不喜欢你。”
“呃...”白汐太太张了张嘴，觉得紫月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可是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紫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放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白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太太，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不了解你才喜欢你，那为什么认识你之后，我反而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太太说自己有很多缺点，可你在我面前展现出来的，不都是你的缺点吗？”紫月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数，“你爱哭、容易慌、反应迟钝、不懂得拒绝，还总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每说一个，白汐太太的脸就红一分，最后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可是你看，”紫月放下手，撑着下巴看着她，“你把这些缺点都摆在我面前了，我也没有不喜欢你啊。”
“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白汐太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紫月说得对。她确实展现了许多不堪给紫月看。可紫月不但没有嫌弃她，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哄她、安慰她、告诉她没关系。
“所以太太，你那个‘做朋友’的建议，我接受哦。”紫月忽然话锋一转。
“诶？”白汐太太抬起头，有些意外。
“不过我有个条件。”紫月竖起一根手指，“做朋友可以，但太太不能故意躲着我，不能故意疏远我，也不能因为怕我喜欢你，就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这个...”白汐太太犹豫了。
“如果太太连这些都做不到，那我觉得太太也没有认真对待我这个‘朋友’。”紫月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
白汐咬着嘴唇，脑海里闪过白夜的脸。那个同样对她抱着“特殊感情”的女儿，也是高中生，也让她不知所措。‘或许...或许紫月和小夜一样，只是需要我好好陪着就行了吧...’
她这样想着，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真乖。”紫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哦，白汐姐姐。”
‘真是胡闹哎...又摸我的脑袋’白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她没说什么。
两人吃完午饭后，紫月没有再继续培训，而是让白汐太太先回去了。上午的培训已经拉近这么多距离，没必要再刺激太太了。而且再不结束，恐怕现在暂住在她家的白夜就要发狂了！
白汐太太走出店门的时候，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她身上。
紫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她靠在门框上，目送那个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白夜不久前发来的一条消息：【紫月！你没对我妈做过分的事情吧！】
紫月没有立刻回复。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上，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放心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