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川的话音刚落，屋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剑后】的目光清泉般澄澈，凝视着栎川，似乎在探究他言语背后的深意。
童陌离则挑了挑眉，嘴角小幅上扬，几分得意模样：“我就说嘛，小弟你眼光不错！咱拿下武道大会第一，可是板上钉钉！”
然而，栎川低垂着眼眸，眉头微蹙。
方才窥探天命时，画面并非如此简单。
童陌离的确在武道大会上大放光彩，但摘得桂冠时的画面却不甚清晰。
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童陌离。栎川不敢贸然说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剑后】轻咳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站起身，素衣微微拂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缓步走到栎川身前，声音清冷，却带有一丝温和：“栎川，你对天命的观测，确非凡夫俗士所能轻易驾驭，不妄为【神明】之名。我见你方才的神情，似有隐忧，可愿与我一谈？”
栎川心头一紧，暗道不妙。这位【剑后】的洞察力未免太强，他不过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竟被她尽数捕捉。
他连忙摆手，挤出一脸笑意：“前辈多虑了，施展天机窥探耗费心神，我只是脑中有些杂念罢了。”
童陌离闻言，哼了一声，半开玩笑地戳了戳他的肩膀：“栎川小弟，你可别藏着掖着！是不是瞧见我拿第一的场面太过震撼，吓得你走神了？”
栎川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如何圆过这个话题。
好在【剑后】并未追问，转身，目光投向窗外。雨声淅沥，华山群峰隐没在云雾中，恰似一幅水墨画卷。
她轻言道：“武道大会，关乎华山的未来。童陌离是我入室弟子，她的成就，我自是看重。栎川，你既能窥探天命，便该知晓，命数并非一成不变。”

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吗？栎川心中一凛。他隐约明白了【剑后】的用意——她并非单纯想确认童陌离能否夺魁，而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他的能力，甚至构思如何拉拢他，为华山所用。
他定了定神，恭敬回复：“前辈教诲，栎川铭记于心。陌离姐天赋异禀，剑术超群，武道大会必能大放异彩。至于我，不过一介散修，浮名不过尔尔，能帮些小忙，已是荣幸。”
【剑后】闻言扭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未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二人可以离开。童陌离却不依，扯着栎川的袖子，笑嘻嘻道：“娘亲，既然小弟这么厉害，不如让他在华山多留几日，吃个茶饭，给我们华山弟子们指点指点剑法呗？”
“指点剑法？我？”栎川一愣，随即连连摆手，“陌离姐，你别开玩笑了，我的剑法哪敢在华山门前般弄？再说，苏家那边有约，怕是不能久留。”
“啧，瞧你这怂样！”童陌离撇了撇嘴，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那好吧，明天我送你下山，不过今晚你可得陪我练练剑！娘亲说了，你比我强，我得好好讨教讨教。”
栎川心中暗叫苦也，正想找借口推脱，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喊：“栎川！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苏尤怜？
栎川和童陌离对视一眼，【剑后】却神色如常，淡然道：“看来，客人到了。”
木门吱呀一声敞开，苏尤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身劲装，腰间佩剑，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显然是冒雨赶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栎川，眼中几分焦急，但很快，她注意到了屋内的【剑后】与童陌离，脸色微微一变，迅速敛去情绪，恭敬地行礼：“苏尤怜，拜见【剑后】前辈。”
【剑后】微微一笑，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苏家的小女娃，来得倒是快。造访华山，可有要事？”
苏尤怜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家父有书信一封，特命我亲呈【剑后】前辈。”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栎川，补充道：“顺便……接栎川【回家】。”
栎川心跳一滞，苏尤怜的眼神中，分明带着责怪与担忧，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的信难道没有送到么。
童陌离倒好，在一旁火上浇油：“小苏这是怕我把你家栎川拐跑了？”
苏尤怜听了个正着。她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陌离姐说笑了，栎川既是我未婚夫婿，我自当照拂周全。”
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无形的火药味。栎川头大如斗，连忙打圆场：“那个，苏尤怜，你怎么突然来了？莫不是家里有急事。”
苏尤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难道没急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犹豫了一会，才道：“母亲让我来接你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她特意加重了“要事”二字，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剑后】此时已拆开信件，扫了一眼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将信纸收入袖中，“栎川，既然苏家有事，你便随她回去吧。陌离，前来送客。”
童陌离明显不情愿，嘟囔着：“娘亲，这么快就赶人走啊？我还没跟小弟切磋呢！”
但在姨娘的注视下，她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朝栎川挤了个鬼脸：“小弟，明天我去小店找你，别想跑！”
栎川哭笑不得，只能点头应下。苏尤怜则冷冷地看了童陌离一眼，拉着栎川的袖子，仿佛宣誓主权般，拖之便走。
栎川只来得及朝【剑后】抱拳告辞，便被苏尤怜半拖半拉地出了小屋。
夜雨依旧，华山道路湿滑难行。苏尤怜一言不发，步伐却极快，栎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节奏。他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她冷淡的背影堵回了话头。
终于，在抵达半山腰时，栎川忍不住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苏尤怜，这么着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尤怜猛地停下，回首眼中带着几分怒意：“栎川，你还好意思问？一封书信就跟童陌离跑来华山，留至此番时辰，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知不知道我、我们家有多担心！”她咬了咬唇，声音弱了几分，“母亲说，若今晚不把你带回去，我也不用回苏家了。”
栎川一脸无奈：“这……这不是我主动来的，陌离姐邀我前往，说是华山【剑后】想见我，我不便推辞。”
“【剑后】想见你？”苏尤怜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那你为何不提前告诉我？栎川，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管得太多？”
此言一出，栎川隐约察觉到苏尤怜的心情不太妙。
他挠了挠头，试探道：“我没那个意思。你也知道，我从不枉负苏家的恩情。我只是觉得，华山的事跟苏家没多大关系，就没来得及说……”
“没关系？”苏尤怜冷笑一声，眼中却略过一抹湿润，“栎川，苏家不是，那我呢？我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栎川慌了神，赶忙解释：“没有没有！苏尤怜，你别误会，你和苏家，对我来说，都万分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我这不是怕你和伯母担心嘛，所以才想先把华山的事处理完再跟你说。”
苏尤怜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总之，今晚你得跟我回去。”
栎川连忙点头，生怕再惹她不高兴：“好好，我跟你回去便是。”

又走了一段路，苏尤怜忽的提起：“另外，栎汐的事，你可曾知晓？”
“栎汐？”妹妹的名字让他瞬间警觉，“我妹她怎么了，莫非身体出了差错。”
苏尤怜一时沉默，似乎在考虑如何表达：“她今天下午在房间收到你的书信，看了之后便带信来找我母亲，问了你不少事。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栎川眉头紧锁，栎汐自小性格有些偏执，尤其是，对他这个哥哥，这段时日依赖得近乎病态。
听苏尤怜的语气，栎汐陷入了某种极端的情绪。
“她说了什么？”栎川追问。
苏尤怜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她问，你是不是喜欢童陌离，还说……如果有人抢走你，她绝不会放过。”说到这，她抬头看向栎川，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栎川，栎汐她……病情似乎更加严峻了。”
栎川心中一沉，脑海中浮现出栎汐那张苍白并带着些许病态执着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
苏尤怜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你小心点，栎汐她……我总觉得她对你的感情，不一般。”
“当然、当然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对吧？”她突然补上一句。
栎川苦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也别多想，咱们赶紧回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回到苏家宅院，已是入夜。苏母早已在偏门处等候，见到栎川与苏尤怜归来，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辛苦了。川儿，华山之行，可有收获？”
栎川恭敬行礼，将华山之事简要说了说，但隐去了有关童陌离天命的细节。
苏母听后，把目光转向苏尤怜：“怜儿，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有话要单独与栎川说。”
苏尤怜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退下。待她离开后，苏母才缓缓开口：“栎川，武道大会在即，江湖风云将起。你可知，苏家为何如此看重你？”
栎川一凛，恭声道：“还请伯母明示。”
苏母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苏家虽非名门大派，但在江湖中也有一席之地。苏尤怜是我们苏家唯一的女儿，她的天赋与心性，皆是上佳。且她对你……”苏母目光如刀般锐利刺向他，“你可知她的心意？”
栎川心头一震：“回伯母，苏家，苏尤怜她对我的好，我理当回报。”
苏母点了点头：“栎川，你是个聪明人，怜儿的心思，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时间不早，去歇息吧。烦我多说一句，我们苏家上下，十分乐意迎接你这样的女婿。”
至于隐去的话语，栎川自是知晓。

送苏母回厅房后，他叩响自己房间的门扉。
只听得门内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
“栎川哥，你……你真的要娶苏尤怜姐姐吗？”
栎汐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传出门外。

距离武道大会开始的日子，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