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从房梁垂下来，一匹接一匹，把整个正堂裹成了一口倒扣的棺材内部。灵堂正中摆着林如海的牌位——黑漆檀木，金字尚新，在两根白蜡烛的火焰里反着幽幽的冷光。烛火被穿堂风撩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墙上扭曲如溺毙者挣扎的最后一瞬。空气里塞满了线香的烟，苦得呛嗓子，混着烧过纸钱的焦糊味，还有深秋从后院渗进来的那股腐烂落叶的甜腥——湿漉漉的，像是泥土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酵。
贾敏跪在蒲团上，孝服的粗麻布从她肩头垂下去，布料硬得像树皮，磨着她锁骨的皮肤。孝服里头什么都没穿——规矩如此。丈夫死了，妻子和女儿要守“散服”，意思是把一切人间的遮蔽都散了去，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以最干净最原始的身子送亡人上路。说得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