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训练员转向诗韵。皮革靠近脸颊的那一刻，诗韵感觉到一种陌生的触感——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油蜡气味，贴合着她的颧骨和下颌，像一只手覆上她的脸。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觉到训练员的手指在她脑后收紧皮带，一下，又一下，直到皮革完全贴合她的轮廓，她动不了，也无法挣脱。

犬首套戴上之后，世界变得很奇怪。她的视野被限制在皮革的开口里，只能看见正前方一小片区域。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皮革里回荡，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她试着张嘴，感觉到皮革勒住她的下颌，活动范围很小，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接下来，”训练员站起身，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杆的顶端系着一枚铜铃，“你们学会用铃铛说话。摇一下，是‘是’。摇两下，是‘否’。摇三下，是‘需要帮助’。其他的声音，不被允许。”

诗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撑在地面上，指节泛白。她试着想象自己像犬一样爬行的样子，想象自己四肢着地，被一根牵引绳牵着，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她的胃里涌起一阵恶心，和兴奋交织在一起，搅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现在，”训练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站起来——用你们的四肢。”

素衣先动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前倾，然后双手撑在地上，膝盖离开地面，整个人以一种缓慢而流畅的姿势，从跪姿变成四肢着地的姿态。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她做过无数次一样，没有一丝犹豫。她抬起头，从皮革的开口里看向训练员，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顶的铃铛——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诗韵盯着素衣的背影。她看见素衣的脊背在薄薄的衣物下微微起伏，看见她的腰线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看见她的头发从犬首套的边缘垂下来，落在颈侧。素衣看起来那么自然，像她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像她天生就该四肢着地，用铃铛代替说话。

“Aurora-01，”训练员转向她，声音平静，“该你了。”

诗韵咬住嘴唇。皮革勒着她的下颌，她只能咬住自己的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她不想动。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站起来，站直，告诉他你是李家的独生女，你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但另一个声音更深沉，像从骨髓里钻出来的一样，说：跪下去，爬过去，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她闭上眼睛。然后她听见素衣的声音，闷闷地从犬首套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诗韵，我在等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她心里的那层薄膜。诗韵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将重心前移，双手撑到前方的地面上，膝盖离开地面。她感觉到自己的腰弯下来，感觉到自己的背脊从直立变成一条接近水平的线，感觉到整个世界在她的视野里翻转——她看见地面，看见金属板的纹路，看见自己的手指撑在冰凉的地面上，看见自己变成一个四肢着地的生物。

“很好。”训练员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跟我走。”

他转身，朝房间的另一头走去。那根细长的金属杆上的铜铃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诗韵感觉到自己需要跟上去。她试着挪动四肢，发现这个姿势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她的膝盖和手掌在金属板上摩擦，每挪一步都需要调动腰腹的力量，肩膀被别住，像一只笨拙的动物。她走了几步，感觉到自己摇摇晃晃，几乎要摔下去。

但素衣走得很稳。她跟在训练员身后，四肢协调地交替移动，腰背放平，看起来像一头训练有素的猎犬。她甚至微微仰着头，让头顶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有节奏的响声，那声音清脆而均匀，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诗韵咬住舌尖，努力跟上。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感觉到膝盖在金属板上磨得发烫，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看着素衣的背影，看着那条流畅的脊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嫉妒，还是羡慕？她分不清。她只知道素衣比她更快地进入了状态，更快地接受了这个身份，而她还卡在某个地方，卡在“她是李诗韵”和“她是一只犬”之间，进退不得。

训练员在房间中央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们。“蹲坐，”他说，“像犬一样。”

素衣立刻停下，后腿弯曲，臀部落在脚跟上，前腿伸直撑住地面，抬头看着训练员。那姿态端正而驯服，像一幅画。诗韵慢了一步，她学着素衣的样子蹲坐下去，但动作不够利落，膝盖磕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疼得倒吸一口气，但忍住没有出声。

“Aurora-01，”训练员看着她，“你慢了。”

诗韵低着头，没有回答。她感觉到皮革里的脸在发烫，不知道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她听见训练员走近的脚步声，然后感觉到一根金属杆的末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她看见训练员的眼睛，灰色的，平静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面。

“在这里，你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训练员说，“你是一只犬。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

诗韵感觉到那根金属杆从她下巴上移开，然后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那枚铜铃。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某种宣判。她听见素衣在旁边发出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现在，早餐时间。”训练员说。

他走到房间一侧，那里放着一只不锈钢的碗，碗里盛着温热的米粥，还有一小碟切成细条的肉干。他把碗放在地面上，然后退后两步，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