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韵看着那只碗。不锈钢的碗沿在光线下泛着冷光，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肉干的香味飘过来，钻进她的鼻腔。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搅——不是饥饿，是一种陌生的、说不清的滋味。她从小锦衣玉食，吃饭从来都是精致的瓷盘，银制的餐具，管家站在一旁为她布菜。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跪在地上，用舌头和嘴唇从一只不锈钢的碗里进食。

她僵在原地。她做不到。她心里有个声音尖叫着说，这太屈辱了，你是李诗韵，你是李家的独生女，你怎么可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东西。但另一个声音，那个更深沉的声音，却轻轻地说：试试看，试试看你会不会觉得兴奋。

素衣已经动了。她低下头，凑近那只碗，先用舌尖试探了一下米粥的温度，然后开始小口地舔食。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一只真正的犬在进食。诗韵看着她，看着素衣的舌尖卷起米粥送进口中，看着她的喉结微微滚动，看着她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很享受。那画面本该是屈辱的，但素衣做得那么坦然，坦然到诗韵忽然觉得，也许屈辱并不存在，只有她自己还在执着于那个不存在的身份。

“Aurora-01，”训练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进食。”

诗韵闭上眼，然后睁开。她低下头，靠近那只碗。米粥的蒸汽扑在她脸上，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她伸出舌尖，碰上米粥的表面——温热的，滑腻的，带着一点谷物的甜味。她卷起一口，送进口中，感觉到粥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她正在做一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情，而这件让她觉得屈辱的事情，正在她体内点燃某种她从未尝过的兴奋。那兴奋像一根细线，从她的胃里一直延伸到她的脊柱，延伸到她的四肢，延伸到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她开始舔食。她的动作起初很笨拙，米粥溅出来，沾在她的下巴上，沾在皮革的边缘。但渐渐地，她找到节奏，舌尖卷起粥液，送入口中，咽下去，再卷起。她尝到肉干的咸香，咬下一小口，在齿间咀嚼，感觉到肉质的韧性和咸味在舌尖上绽开。

“好。”训练员说，“吃完之后，你们有半小时休息。”

诗韵没有抬头。她继续舔食，直到碗里的米粥见了底，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胃里暖暖的，饱饱的。她抬起头，从皮革的开口里看向素衣。素衣也刚吃完，正用舌尖舔着嘴角残留的粥渍，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慵懒和满足。她看见诗韵看她，便轻轻摇了一下头顶的铃铛——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问候。

诗韵也摇了一下铃铛，回应她。她们蹲坐在一起，像两只真正的犬，被皮革包裹着，被铃铛连接着。诗韵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休息时间，训练员离开了房间。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蹲坐在金属板上，头顶的铃铛偶尔发出细碎的响声。

诗韵动了动僵硬的肩膀，试着调整一下姿势。她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酸，手掌心被金属板磨得有些发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根皮质的犬首套的边缘紧贴着她的下颌，忽然觉得一阵恍惚——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间，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变回原来的那个李诗韵。

“诗韵，”素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带着皮革的阻隔，听起来有些失真，“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诗韵偏过头看她。素衣蹲坐在那里，姿态端正，眼睛从皮革的开口里看着她，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清澈的笑意，像看穿了一切。

“什么意思？”诗韵问。她的声音也被皮革阻隔着，含混不清。

“你故意反抗，”素衣说，声音轻轻的，“故意慢半拍，故意让训练员注意到你。你想要他更用力地驯你。”

诗韵沉默了。她看着素衣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的伪装无处遁形。她确实在反抗。她故意没有立刻蹲坐下去，故意慢了半拍，故意让训练员用那根金属杆抬起她的下巴——因为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刺激。被纠正，被驯服，被命令，这些本该让她觉得屈辱的事情，却让她的心跳加速，让她的血液变得温热，让她感觉到自己真实地活着。

“你什么都看得出来。”诗韵闷声说。

“我认识你十年了。”素衣笑了一下，那笑容从皮革的缝隙里溢出来，“你每次故意做错事的时候，肩膀都会微微耸起来，像一只准备逃跑的猫。”

诗韵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确实——她现在的姿势，肩膀微微前倾，带着一种防御的姿态。她放松下来，让肩膀沉下去：“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藏得确实很好，”素衣说，“但你不是在藏，你是在等一个人来揭开你。”

诗韵没有回答。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素衣能听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撑在金属板上，看着那根皮质的犬首套的边缘，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只蹲坐在地上的犬，头顶挂着铃铛，等待着被驯服。

“素衣，”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觉得屈辱吗？”

“屈辱？”素衣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什么是屈辱？屈辱是我觉得我不该做这件事，但我做了，我觉得羞耻。但我不觉得羞耻。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我趴在地上吃东西，我戴着犬首套，我被当成一只犬对待——这有什么不好呢？我不用思考，不用做决定，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我只需要服从，只需要吃，只需要睡，只需要让训练员满意。这比外面的世界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