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战败)之旅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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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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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00:3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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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是莫笙洗的。
云曦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兜里,没走。
水声哗哗的,莫笙背对着他,袖子挽到小臂。他洗得慢,一个碗冲三遍,冲完拿布擦干,码进柜子里。
云曦看了会儿,转身上楼了。
楼上传来翻东西的动静。抽屉拉开,合上。柜门开了,又关。莫笙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听着。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下来了。
云曦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个东西。
黑色的,皮面,内侧两片金属。
莫笙把水龙头关了。
“这个。”云曦把那东西举起来晃了晃,“有定位吧。”
“嗯。”
“能电人。”
“嗯。”
“遥控在你手里,多远都能电?”
“没有距离限制。”
“这上面有锁。”云曦翻过来,指着扣子旁边那个小孔,“扣上以后,得用钥匙开。”
“对。”
“钥匙在你那儿。”
“嗯。”
云曦低头看着手里那东西,没说话。
厨房里静着。水槽里剩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不锈钢上,声音很脆。
“你那天说的两个选择。”云曦开口,“第一个就是这个。”
“嗯。”
“我没选。”
“嗯。”
云曦捏着项圈,捏了会儿。皮面有点硬,内侧那两片金属是凉的,贴在手心里,凉得手心出了汗。
他抬手,往自己脖子上套。
莫笙往前一步。
“云曦。”
“别动。”
云曦的手有点抖。他脖子细,项圈扣的时候对不准那个孔。第一次偏了,第二次扣上了,但没扣紧,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晃。
他低着头,把扣子往紧里收。
“咔。”
锁扣合上,很轻的一声。
云曦的手停在脖子上。
项圈贴着皮肤,不紧,刚好卡在锁骨上面一点。内侧那两片金属压着,凉的。
他抬起头。
莫笙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
云曦的脸有点红。
“你不是不放心吗。”他说,声音比平时小,“戴上这个,你就放心了。”
莫笙没说话。
“我那天答应你了。”云曦别开眼,看着旁边的台面,“不跑就是不跑。”
“云曦。”
“你先别说话。”
云曦吸了口气。
“我昨天没跑,今天也没跑。你回来那会儿,站在那儿,我看着挺难受的。”
“……”
“你怕什么我知道。”云曦说,“你怕我哪天趁你不在,一走了之,然后你跟你爷爷一样,找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
“我不走。”
“……”
“我说话算话。”
说完,他站在那儿,没敢看莫笙。
厨房里静了几秒。
然后莫笙走过来。
他伸手,把云曦的下巴抬起来。
云曦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莫笙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戴上这个,”他说,“钥匙在我手里。”
“知道。”
“以后你去哪儿,我都知道。”
“知道。”
“我想电你,随时都能电。”
“知道。”
“那你还戴。”
云曦看着他。
“戴都戴了。”他说,“你还问。”
莫笙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笑,嘴角往上挑一下,眼睛里没什么东西。这回不是。这回他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云曦说不上来。
“云曦。”
“干嘛。”
莫笙低下头。
云曦愣了一下。
“你——”
话没说完,莫笙的嘴唇贴了上来。
云曦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亲。
莫笙的嘴唇是软的,有点凉。贴上来的时候很轻,就那么贴着,没动。
云曦的手垂在身侧,攥着卫衣的边。他不知道该干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过了两秒,莫笙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含住云曦的下唇,轻轻地咬了一下。
“唔……”
云曦的呼吸乱了。
莫笙的手扶着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云曦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撞进他怀里。
莫笙的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云曦的手还攥着卫衣的边,攥得指节发白。
他应该推开。
他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
他应该推开,然后骂他一句,跟平时一样。
可他没推。
莫笙的舌头撬开他的嘴唇,伸了进来。
云曦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根舌头在他嘴里动,绕着他的舌头转,又退出去,又进来。云曦不会换气,憋着,脸涨得通红。莫笙松开一点,让他喘了口气,又贴上来。
“唔……嗯……”
云曦的声音从鼻子里出来,闷闷的。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卫衣的边,抬起来,搭在莫笙的胸口。
他没推。他就那么搭着。
莫笙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摸到他卫衣的下摆。
他把卫衣往上掀。
云曦的身子抖了一下。
“别……”
“嗯?”
“别在这儿。”
“那去哪儿。”
“……楼上。”
莫笙没说话,弯腰,把他抱起来。
云曦被抱起来的时候,手一空,赶紧抓住他的衣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
“莫笙——”
“你上次也说让我放你下来。”
“……”
莫笙抱着他上楼,一步一步的,很稳。云曦被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肩膀,能听见他的呼吸。
进了房间,莫笙把他放到床上。
云曦坐在床沿上,仰着头看他。
莫笙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还戴吗。”
云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项圈。
“戴都戴了。”
“能取下来。”
“不取。”
莫笙看着他,没再问。
他俯下身,把云曦的卫衣往上掀。
这回云曦没躲。
卫衣被掀过头顶,脱下来,扔在地上。云曦的上半身露出来,白,瘦,肋骨一根一根的。项圈挂在脖子上,黑色的皮面衬着白皮肤,特别显眼。
莫笙的手贴上去,从锁骨往下摸。
“凉吗。”
“有点。”
“一会儿就热了。”
他的手从胸口滑到腰,从腰滑到小腹。云曦的呼吸开始乱。
“莫笙。”
“嗯。”
“你轻点。”
“嗯。”
莫笙低头,亲在他脖子上。嘴唇贴着皮肤,从项圈底下那一圈开始,慢慢往下移。到锁骨,到胸口。
他含住云曦胸口那一点。
“啊……”
云曦叫出声了。
这回他没忍。
莫笙的舌头绕着那一点转,用牙轻轻磨。云曦的腰往上抬,手抓着床单。
“别……别咬……”
“疼?”
“不疼……”
“那就是舒服。”
“你闭嘴。”
莫笙笑了一声,继续往下。舌头从胸口滑到肚子,在肚脐那儿停了一下,又往下。
他把云曦的裤子拉下来。
云曦的 [X] 已经硬了,翘着,顶端渗着水。
莫笙伸手握住,慢慢揉。
“啊……嗯……”
云曦的腰跟着他的手动,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莫笙低下头,含了进去。
“啊——”
云曦的腰整个弓起来。
莫笙的嘴很热,舌头绕着 [X] 转,从根部舔到 [X] ,又含回去。含到最里面的时候,喉咙口那点软肉压着 [X] ,一下一下的。
云曦的手抓着床单,抓得皱成一团。
“停……停一下……”
莫笙没停。
他一只手握着云曦的腰,另一只手往下摸,摸到后面,手指在 [X] 上按了按。
云曦的身子抖了一下。
“别……”
“湿了。”
“没有。”
“你自己摸摸。”
莫笙把手指抽出来,举到他眼前。指尖上亮亮的,拉着一根丝。
云曦的脸红了。
“那是汗。”
“汗长这样?”
莫笙把手指塞进嘴里,舔了一下。
“咸的。”
云曦别过头。
莫笙笑了一声,从床头柜上拿过那个瓶子,倒了些润滑在手上。手指伸进去一根,慢慢转。
“啊……”
“疼?”
“不疼。”
“那就是舒服。”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句。”
“不能。”
莫笙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根一起动。云曦的腰开始发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这儿,”莫笙的手指在里面按了一下,“很软。”
“别说了……”
“还想要几根。”
“……你快点。”
莫笙愣了一下。
“什么?”
云曦的脸红透了。
“我说你快点。”他别着头,声音很小,“别磨蹭。”
莫笙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行。”
他把手指抽出来,那根 [X] 顶在 [X] 上,慢慢往里挤。
云曦的身子绷紧了。
“啊……”
“疼?”
“……不疼。”
“那就是——”
“你闭嘴。”
莫笙进去了,进到底,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动。
云曦的腰被撞得一下一下往前,手抓着床单,脚趾蜷起来。
“啊……啊……”
“叫大声点。”
“不……”
“这儿没人。”
云曦没忍住,叫出来了。
“啊……嗯……慢点……”
“慢不了。”
“太深了……”
“深才舒服。”
莫笙掐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地撞。云曦被撞得往前滑,又被拽回来。
“啊……啊……”
他叫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软。
莫笙低头看着他。
云曦躺在床上,头发散着,脸涨得通红,眼睛湿湿的。脖子上那个项圈随着撞击一晃一晃的,黑色的皮面蹭着白皮肤。
“云曦。”
“嗯……”
“你戴着这个,”莫笙说,“真好看。”
云曦的脸更红了。
“你……你别说了……”
“真的。”
“闭嘴……啊……”
莫笙加快了速度。
云曦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抬起来,搭在莫笙的胳膊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伸手,环住了莫笙的脖子。
莫笙的动作停了一下。
“云曦。”
“别停。”
莫笙看着他。
然后他俯下身,把云曦整个人压住,开始狠狠地撞。
云曦抱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叫得一声比一声高。
“啊……啊……不行了……”
“再忍忍。”
“你……你什么时候……”
“快了。”
云曦的腰绷紧了,脚趾蜷起来,整个人抖了一下。
“啊——”
他射了,射在自己肚子上,一股一股的。
莫笙没停,又操了十几下,射进去。
退出来的时候,云曦还抱着他的脖子,没松。
莫笙趴在他身上,喘了会儿气。
“云曦。”
“嗯。”
“你刚才,”莫笙说,“抱我了。”
云曦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我那是……顺手。”
“嗯。”
“你别多想。”
“嗯。”
“你起来,压着我了。”
莫笙没起来。
他低头,亲了亲云曦的额头。
云曦的眼睛闭了一下。
“莫笙。”
“嗯。”
“项圈……别取。”
“嗯。”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莫笙把他搂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云曦缩在他怀里,脖子上那个项圈硌着,有点凉。
他没动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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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脸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伸。
摸了个空。
被子的那一半是凉的,抚一下就散,人早走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屋里就他一个人。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压在水杯底下。他拿起来。
字写得挺好看,一笔一划的,不像随手写的。
“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来。手机能上网了,门没锁。冰箱里有吃的。”
底下还有一行,字小一点。
“别乱跑。”
云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别乱跑。”他学着念了一遍,尾音往上挑,“说得跟我家似的。”
他把纸条扔回床头柜上,坐着没动。
门没锁。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外面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下去是客厅,客厅尽头是大门。
门没锁。
云曦下了床,光着脚走过去,手搭上门把手。
转了一下。
开了。
门真的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走廊。
走出去。下楼。开门。跑。
风从楼梯口那边过来,吹在他脚背上,凉的。
他站了会儿。
然后把门关上了。
回到床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信号满格。他打开微信,转了两圈,消息发出去了。
“在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回了个问号。
是那个同学。
云曦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半句“我最近……”,看了两眼,删了。又打“没事,手滑”,发过去。
对面没再回。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往下一躺。
跑什么。
跑出去干嘛。回那个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半夜发烧了,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上一次感冒,他烧到三十九度,自己爬起来找药,翻箱倒柜翻了半天,最后发现药过期了,就这么熬到天亮。
那房子也不大,可一个人住着,就显得空。
行了行了。云曦把那个念头按下去,翻了个身。
再说了,昨天答应人家了。
他想起来昨晚自己缩在莫笙怀里,闷着嗓子说的那句“明天再说”。
啧。
“种马是种马了点。”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不大,“人还行吧。”
说完自己还愣了一下。
——我给他留什么好话。
---
躺够了,他起来找衣服。
打开衣柜,里面挂的全是莫笙的。衬衫、卫衣、外套,一排一排,深色居多,尺码一看就比他大一圈。
他自己的衣服呢。
云曦站在衣柜前想了一下。
……还在云家坳。
那天下大巴的时候,他背的是个包,手里拉个箱子。后来被二大爷锁在屋里,包和箱子都撂在床边。再后来被人迷晕、绑上花轿、送上祭台,一路到被莫笙抱走,他什么都没带出来。
也就是说,他从进这栋房子那天起,身上穿的,从头到尾都是莫笙的。
那件灰T恤,穿了四天了。昨晚他洗了一次,晾在浴室里,早上摸了摸,还是潮的。
他把那件潮T恤从浴室里拎出来,抖了抖,往自己身上比。
还是潮。
“……行吧。”
他在衣柜里翻了翻,挑了件深灰的卫衣,一条运动裤。
穿上,袖子长出一截,得往上挽。裤腰松,找着那根裤绳系了三圈才系紧。他对着镜子看了看。
大是大了点,但还行。他个子小,穿宽松的反而不违和。就是裤腿长,卷了两圈才不拖地。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卫衣的领口大,露着一截脖子,头发还是乱的。他伸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莫笙昨晚说的那句话——好看。
他把眼睛移开,走出了房间。
“他到底多高啊。”下楼的时候他嘟囔了一句。
---
厨房,翻冰箱。
两个鸡蛋,半盒牛奶,一根蔫了的黄瓜。
云曦把冰箱门关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零钱。
三千二百六十四。
上学期在奶茶店兼职挣的,一小时十八块,站了一整个学期,一直没动。
够买菜了。
他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那串钥匙。上面有把车钥匙,黑色的那辆。
捏着钥匙,他站在车库门口,没马上进去。
驾照是上个月刚拿的。科目三考了两次,第二次差点又挂,教练说他“手太软,胆子太小”。
这地方偏。出院子是一条土路,土路走两公里才上柏油路,柏油路再走两公里多才到镇上。超市在镇上,地图上标的四公里二。
走路的话,来回两个钟头,买完东西拎着两大袋,走回来得累死。
开车,十几分钟。
“开吧。”他对自己说,“又不是上高速。”
---
坐进驾驶座,先调座椅。
调了半天,座椅往后拉到最远,他个子小,脚才勉强够到踏板。他试了试,脚尖够到刹车,脚跟悬着,别扭。
再调后视镜,调了几次,看着还是不对。左边那个,怎么调都把他的脸框在正中间。
系安全带,踩刹车,挂挡,松手刹。
车往前窜了一下,又停住。
熄火了。
云曦握着方向盘,深吸了口气。手心有点汗。
“……再来。”
重新打火。
这回慢慢来的。车缓缓从车库倒出去,他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脖子都是僵的。
院子里铺着石板,他把车挪到大门口,拐上土路,手才稍微松了点。
土路窄,两边是荒着的田和一片林子,再远点就是山。车开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云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几天被关的地方,原来是这么个地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把车开得更慢了。
上了柏油路,车才开始多起来。四公里,他开得比走路还慢。后面有辆面包车超了他,超过去,还按了下喇叭。
云曦没理。他盯着前面的路,一下都不敢分神。
到超市,停车又费了半天劲。倒库倒了三把。第一把压线,第二把歪了,第三把才勉强进去。
熄火。
云曦瘫在座椅上,腿有点软。
“再也不开了。”他对着方向盘说。
---
超市里人不多。
云曦推了个车慢慢逛。肉挑了一盒,看着新鲜的,又放回去换了盒更红的。菜挑了几样,鸡蛋拿了一板,米和油各一份,路过冷柜,顺手又塞了两盒牛奶。
结账二百三十七。
他拎着两大袋从超市出来,走到停车场,打开后备箱,往里一扔。
这回爽快了。
开车回院子,进车库,停车。这回只倒了两把。
他下了车,拎着袋子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辆黑车,已经停在车位上了。
他看了眼手机。三点多。
莫笙说晚上回来。
云曦拎着袋子推开门。
门开着。
---
莫笙站在客厅里。
他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没动。窗外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地板上。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云曦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平时没什么表情,现在也没什么表情。可云曦看得出来,不太对。
眼睛底下有点红。头发有点乱,像是被人揉过。衬衫的袖口挽着,腕子上还留着压在桌面上的印子。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云曦。
看了好几秒。
“你回来了。”
“嗯。”
“我以为你走了。”
云曦把袋子放在地上,顿了顿。
“我买东西去了。”
“……嗯。”
“冰箱里没菜了。”
“嗯。”
莫笙站在那儿,没动。
云曦看着他。
“你几点回来的。”
“一点。”
“一点?”云曦皱了下眉,“你不是说晚上回来。”
“事办完了。”
“那你回来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打了。”莫笙说,“你没接。”
云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个未接来电。他开车的时候手机扔在副驾上,静音,没听见。
“我开车,没听见。”
莫笙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云曦问。
“车库的感应连着手机。”莫笙说,“车一动,我手机上就有提示。”
云曦张了张嘴。
“所以你就一直在这儿等?”
“嗯。”
“等了两个多小时?”
“嗯。”
云曦站在门口,看着他。
莫笙也站在那儿。他没坐,没去厨房,没上楼,就那么站在落地窗前。客厅很大,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挺空。
这个人平时站得笔挺,说话不多不少,什么场面都压得住。那天晚上把他绑在床上、逼着他喊求他,脸都没红过一下。
现在站在那儿,肩膀有点垮。
“你昨天说的事,”云曦慢慢开口,“我以为你今天会很晚才回来。”
“我办完就往回赶。”
“为什么往回赶。”
莫笙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开口。
“我怕回来晚了,”他说,“就只剩一间空房子。”
云曦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我说了我不跑。”
“嗯。”
“昨天说的。”
“嗯。”
“你不信?”
莫笙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有点僵,像是攥了很久。
“我爷爷信过一个人。”他说,“信到最后,人没了。”
云曦站在门口,没动。
“他找了一辈子。”莫笙说,“找的时候挺笃定的,觉得人就在山里,翻过去就是了。后来找着找着,就不敢笃定了。”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有点懂他。”
云曦站在那儿,喉咙有点发紧。
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客厅中间,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脸挡在阴影里。他说话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可云曦听得出来,那句话里有点别的东西。
他看着不像平时那个把人锁起来、逼着人喊求他的莫笙。
看着像个等了一下午、什么都没等到的人。
云曦站在门口。他觉得自己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没多想。
他走过去。
走到莫笙面前,停下。
莫笙抬起眼,看着他,眼神有点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走过来。
云曦没说话。
他伸手,环住莫笙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抱住了。
莫笙整个人僵在那儿。
云曦也僵着。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我干嘛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不是应该恨他吗。他关我,绑我,那天晚上把我按在床上操了大半夜,我昨天还骂他是驴。我现在抱他干嘛。
可他的手没松。
莫笙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才落到他背上。落得很轻,像是不敢用力。
“云曦。”
“别说话。”
莫笙没说话。
云曦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有点快。他把眼睛闭上。
过了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我就是……看你那样,挺难受的。”
“嗯。”
“不是别的意思。”
“嗯。”
“你手别乱摸。”
莫笙的手停在他背上,没动。
“就抱一下。”他说。
“嗯。”
“就一下。”
“……闭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客厅里很静。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响。日头往西边挪,光从地板上一寸一寸地退。
过了大概半分钟,云曦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别过头。
“行了。”
莫笙看着他。
云曦的脸有点红。他自己没察觉,只觉得耳朵有点烧。
“我买了菜。”他说,转身去拎地上的袋子,“给你做饭。”
“云曦。”
“干嘛。”
“你没跑。”
“我答应你了。”云曦把袋子往厨房拎,“我说话算话。”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而且,”他说,“跑出去也没什么意思。”
莫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云曦把菜往台面上一放,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帮忙。”
莫笙走过去。
---
云曦把菜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
“肉放冰箱,菜洗了。”
“嗯。”
莫笙把肉放进冰箱,回来洗菜。洗得笨手笨脚的,水溅了半台面。
“你洗个菜能洗成这样。”
“没洗过。”
“行吧。”云曦把袖子往上挽,“你站一边去,看着。”
袖子长,他卷了两圈才卷到胳膊肘。系上围裙,开火,倒油。
莫笙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上个月。”
“开得怎么样。”
“……挺好。”
“挺好你开了四十分钟。”
云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开了四十分钟。”
“车库的感应有时间。”莫笙说,“几点出的,几点回的,都记着。”
云曦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查我。”
“嗯。”
“莫笙。”
“嗯。”
“你有病。”
“嗯。”
云曦把肉下锅,滋啦一声,油花溅出来。他往后缩了一下。
“站远点,油溅。”
莫笙往后退了一步。
云曦炒着菜,锅铲翻得利索。肉片一片片下锅,卷边,出油,香味一下就起来了。他伸手够调料,够不着,踮了下脚。
莫笙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你中午吃饭了吗。”云曦问。
“没有。”
“就知道。”云曦把火调小,“等着,马上好。”
莫笙没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云曦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用根皮筋随手扎了个马尾。他个子小,站在灶台前得稍微踮一下脚,可动作稳。那件卫衣大了,穿在他身上晃荡,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两道红痕还没消,浅浅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灶台上。
莫笙看了很久。
“云曦。”
“嗯。”
“以后别一个人出去。”
“为什么。”
“我不放心。”
云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又不是小孩。”
“嗯。”
“我十八了。成年人了。”
“嗯。”
“你嗯什么。”
“就是嗯。”
云曦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饭。”
---
两个人坐下。云曦吃得快,莫笙吃得慢。
吃到一半,云曦抬头。
“你今天出去干嘛了。”
“办事。”
“办什么事。”
莫笙夹了口菜。
“村里的事。”
云曦的筷子停了一下。
“云家坳?”
“嗯。”
“你回去干嘛。”
“处理点事。”莫笙说,“你二大爷他们。”
云曦没说话。
“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了。”莫笙说,“这事了了。”
云曦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莫笙低头吃饭,“就是让他们知道,你不归他们管了。”
云曦没再问。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
“莫笙。”
“嗯。”
“谢谢。”
莫笙抬起头。
云曦没看他,继续吃饭。
“吃饭吧,菜凉了。”
莫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