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的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慕容晴和许清欢回到宿舍时，走路姿势已经从“一瘸一拐”变成了“微微发僵”，等洗漱完换好衣服再出来，连最后那点僵硬都消失了。慕容晴活动了一下腰，低头摸了摸自己右边臀瓣，表情带着一丝意外：“……不疼了。”
“真的？”许清欢趴在自己床上，反手摸了摸左边臀肉，那上面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粉红色痕迹，“哇……这东西也太厉害了吧。”
“嗯……这个恢复速度，的确有些夸张了。”萧忆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轻轻摸了摸自己抹过药后已经没有痛感的屁股。又看着慕容晴和许清欢上传的伤势对比。她皱起眉头，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一般淤青，至少一到两周才能恢复……这么快的速度，到底是因为药呢，还是用药的人本身的问题？”
苏婉清轻轻拍了怕自己的臀部，笑着夸奖二人，“嗯，不管怎么样，多亏了慕容和清欢。我们少受好几天的最呢。”
慕容晴正弯腰把药罐放到桌上，闻言愣了一下：“……我又没做什么。”
许清欢站在一旁，小声嘟囔：“我……我也没做什么，比起苏姐姐和其他人，我根本就没做过什么。”
苏婉清弯起嘴角，没有再多说，轻轻揉了揉许清欢的头顶。
慕容晴站在一旁，她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又抬眼看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那张床的边缘。
季墨染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像是周围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他没有涂药，也没有主动问起药膏。
慕容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她想起上午在数7游戏里，自己那巴掌落在季墨染臀肉上的声音——响，清脆，毫不留情。她当时真的是竭尽全力，打完自己也疼得手发麻，但季墨染从头到尾没有皱眉，没有出声。
她讨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每次都像看一个没开智的野人一样看自己，总是把利益挂在嘴边，把尊严当成若有若无的垃圾一样。但一码归一码，在所有人里面，他是唯一一个即靠得住，又不会对女生起邪念的人。
慕容晴握着药罐走了过去。
“喂。”她站在他床前，声音有点干。
季墨染抬起头，目光从平板边缘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慕容晴深吸了一口气，把药罐往他面前一递：“那个……抱歉啊。上午那个游戏，给你添麻烦了。”她别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也被我打得不轻吧？喏，抹一点，恢复得会快一些。”
季墨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罐药膏。
然后他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慕容晴噎死，“别太高看自己了。以后少拖后腿就行。”
慕容晴的脸瞬间涨红了，又是尴尬又是生气，她咬了一下牙：“你——”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总之就是气得牙根痒痒。
她猛地一扬手，把药罐朝他扔了过去，然后被他一抬手轻描淡写接住。
“你爱用不用！”慕容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所以现在剩下的那些药怎么办？”郭凯坐在圆桌旁，正捧着水杯喝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几瓶被留下的药物上——里面的药膏除了正常治疗的，也各有其效，并且是有好有坏。苏婉清看着气鼓鼓走过来的慕容晴，随手拿起一个药瓶递给了慕容晴。
“这是你和许清欢赚来的。”苏婉清说，“你们觉得呢？”
慕容晴愣了一下，接过来后刚刚的怒气瞬间消失，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清欢：“要留着吗？”
“留着干嘛？用来折磨自己吗？”许清欢嘟囔。
“我不建议那么做。”季墨染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手里的平板上显示着商城界面，“那些药物在商场都很贵，而且药效都很有意思，留着会有用的。”
许清欢瞪大了眼睛，她回想起其中那个让自己‘饥渴’的药物，顿时就气哄哄的说：“流氓！”
“我可没说我要用。”季墨染头也没抬，“我只是说它有潜在价值。”
苏婉清点了点头，把那几瓶药物收起来分别递给了许清欢和慕容晴。“为什么给我？”许清欢接过来的时候表情有些抗拒，“我一看到那瓶粉色的就……浑身发麻……”
“因为我相信你呀。”苏婉清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而且你和慕容晴是这次试药的主角，这些东西放你们那里最合适。”
许清欢嘟着嘴收下了。
季墨染抬起头，看了一眼慕容晴和许清欢，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偏偏给两个最没脑子的人保管，不过，随便吧。”
“季墨染你——”许清欢刚要发作，慕容晴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慕容晴看了季墨染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就随便他吧。”
许清欢看着慕容晴无奈的表情，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安淼淼穿着一身新的白色宽松上衣和蓝色百褶裙——由于她之前的衣服在任务中淋湿，所有人一致同意为她又租了一套衣服——她双腿蜷起和萧忆霜坐在一张床上，打开平板。
看了一眼积分余额后，小声的在一旁计算：“今天上午我们赚了553分。总积分还有831分，扣除今日午餐晚餐和明天的早餐衣服，结余265分。”安淼淼算完后差点晕过去了：“比昨天的，还要少……”
“毕竟昨天只吃了一顿饭。”一旁的萧忆霜放下平板，她安慰道：“不过不用太担心，今天下午还有游戏。”
“嗯……也是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考虑吧。”苏婉清摸了摸安淼淼的头，温柔的开口，“大家应该都饿了，先吃饭吧。”
午餐依旧是营养套餐，十积分一份的盒饭。今天大家吃得很安静，但气氛比前一天轻松了不少。楚欣玥吃饭的时候偶尔和许清欢低声说笑两句，而顾承泽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楚欣玥，又移开目光。就在最后一个人的筷子刚放下时，伊甸的声音准时响起：
“现在是北京时间12:30。至13：30，为自由活动时间。玩家可自行安排。13:30，请全体玩家至车厢集合，前往下一游戏地点。”
“自由活动？”许清欢眼睛一下子亮了，“能睡觉吗？”
“它没说不能。”苏婉清笑了笑，“想休息的就休息吧，大家今上午都辛苦了。”
许清欢第一个冲向沙发，把自己甩进柔软的靠垫里，长出一口气：“终于能躺会儿了……”
安淼淼也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另一头，靠着扶手，双腿蜷起，侧头靠在沙发背上。慕容晴坐在安淼淼旁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双腿伸直。楚欣玥坐在沙发中间，背靠靠垫，头微微后仰，半闭着眼。苏婉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半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萧忆霜坐在床上打开了平板，但手指没有滑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发呆。陈俊豪远远看了她一眼，也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的水杯。
这时顾承泽坐在了苏婉清面前的桌子上。
“苏老师？”
苏婉清的视线轻轻飘到顾承泽身上，笑着开口：“怎么了吗？顾同学。”
“今天上午的游戏，尺度有些大，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还好吗？”顾承泽的语气真挚又温柔，和之前那副公子哥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们都是很坚强的人，哪怕是淼淼，被打的时候都强忍着一声不吭。所以不用担心，但是……”苏婉清的目光在沙发上几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瞥向了顾承泽，“这不是她们能被随意欺凌的理由。”
顾承泽点点头，“男生那边我会想办法制约，但之后的游戏还需要我们努力配合，也希望苏老师你能……试着多安抚一下这几位。就像今天慕容晴的表现，确实有些差强人意了不是吗？”
“……嗯……我会的。但你也别忘了，你说的‘制约’。”
顾承泽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起身离开了。
苏婉清再次看向了沙发上睡在一起的女生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哀，许久后。她也随着困意的侵蚀，慢慢垂下了眼帘。
男生那边，查理坐在床上正用平板在商城里划来划去，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嘿，这里有扑克牌，1积分一副。”
“买呗。”顾承泽往这边走来，“反正就1积分。”
查理点了购买，很快储物格弹开，里面是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包装塑料还没拆。他拆开，熟练地洗了洗牌，看向剩下的几个男生：“谁来？”
顾承泽搬着一个凳子走了过来，将凳子放在了查理的床边坐下。
“我。”
陈安之慢悠悠地走过来，跳上了床：“玩什么？”
“斗地主吧。”查理说，“三个人就能玩。”
“你个老外，懂得还挺多啊？”陈安之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开口。
"光玩牌没意思。"顾承泽熟练地洗着手里的牌，动作利落得像是摸过千百次，"总得赌点什么吧？"
陈安之和查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查理摊了摊手，咧嘴一笑："有什么好赌的？我们一穷二白的，身上除了这身衣服啥都没有。赌内裤吗？我可提前说了，我里面什么都没穿。"
“你要是有烟，我倒是愿意和你赌”陈安之也耸耸肩。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洗好的牌放在床单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慢慢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烟我没有，个人积分我们都是一穷二白。"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意，"我们赌个'要求'——谁赢了，就能向输家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安之身上，声音更轻了："比如，我要是输了，你们让我去偷女生的内衣给你们，我也干。"
陈安之的表情微微变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瞬间亮了起来。他舔了一下嘴唇，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真的？"
"说出口的话，还有收回去的道理？"顾承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查理拿起牌又洗了洗，眉毛轻挑："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顾承泽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陈安之和查理又对视了一眼。空气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然后查理先笑了出声，将牌放在床上："行，我跟你赌。"
"加我一个。"陈安之盘起腿，身体前倾，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先说好，输了可不许赖账。"
"那是自然。"顾承泽拿起牌，开始发牌了。
三局斗地主，顾承泽当了三局地主。
第一局。他手里握着一把顺子加一对王炸，查理和陈安之还没反应过来，牌已经出完了。查理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剩牌："……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顾承泽把牌收拢，开始洗第二局。
第二局。陈安之这次留了个心眼，死死盯着顾承泽的出牌节奏，但顾承泽换了一种打法——先是故意放了几张小牌，让陈安之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然后在中段突然用连对压死，最后一手出完。陈安之愣了一下，咒骂了一声："……操。"
第三局。查理和陈安之两人合力想赢一把，但顾承泽像是把两个人的牌都算准了一样，每一步都走在他们前面。最后一张牌落下的时候，查理靠在床头，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佩服："……上帝啊。"
顾承泽把牌拢到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床单中央，然后抬起头看向两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带着几分真诚的笑容："还要继续吗？"
陈安之咂了一下嘴，往后一靠："行，你说吧，什么要求？"
顾承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查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
"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指了指查理："今天下午的游戏，你不能说话。一句话都不行。"
查理愣了一下："……哈？"
"你可以点头，可以摇头，可以做手势。但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顾承泽的嘴角微微咧开，像是在做一件有趣的事，"一直到今晚睡觉前为止。能做到吧？"
查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着顾承泽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做了个在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点了点头。
顾承泽收回目光，落在陈安之身上。
"至于你——"
陈安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下午游戏分组的时候，你必须听我的安排。我说你跟谁一组，你就跟谁一组。我说你去做什么位置，你就去做什么位置。"
"那要是你让我去送死呢？"陈安之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像是在试探顾承泽的底线。
"不会。"顾承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我只让你去占该占的便宜，不会让你送命。"
陈安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占便宜"三个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往后一靠："我要是不听呢？"
顾承泽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收着床上的扑克牌。牌一张一张摞起来，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安之脸上。
那双眼睛不笑了。
陈安之被他看得一愣，喉咙里那句打算含糊过去的话卡住了。顾承泽盯着他看了大约三秒，三秒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冷而硬的东西，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陈安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陈安之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点，"在这种地方，你最好不要把赌约不当回事。"
陈安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翘着的二郎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他看着顾承泽的眼睛，那些惯常的痞气和无赖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啧"了一声，别开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敢发作的闷气：
"……啊得得得，听你的就听你的。老子说话算话。"
顾承泽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重新浮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把扑克牌装回盒子里，拍了拍查理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快："谢了兄弟，下午辛苦你当哑巴了。"
查理做了一个夸张的痛苦表情，竖起一根中指，但没有发出声音。
另一张床上，季墨染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得正熟。但他的耳朵一直醒着——从顾承泽说"赌个要求"开始，一字不落全溜进了他的耳朵。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他的嘴角，在墙面的阴影里，微微弯了一下。
"……有意思。"
苏婉清闭拢的双眼慢慢睁开，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餐桌边，把桌上剩下的几瓶水收了收，又看了一眼平板。一点二十五分。她轻轻拍了拍沙发靠背，声音不大：“准备一下，还有五分钟出发。”
女生们陆续醒来。楚欣玥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安淼淼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慕容晴从地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许清欢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嘟囔：“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清欢，起来了。”苏婉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到车厢再睡。”
许清欢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翘起一大撮。
一点三十分整，伊甸的声音如约响起：
“请全体玩家前往车厢。下一轮游戏即将开始。”
车厢门在众人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气压声。
大约七八分钟后，车厢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车门滑开。走过走廊后来到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天花板高度比之前的会议室低一些，灯光也更暖——淡黄色的灯带沿着墙角环绕一圈，让整个空间不像之前那样冷冽刺目。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桌子两端各有一块控制台，银灰色的金属面板，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类似。房间两侧各有一排椅子，整齐地靠墙放着。
十二个人陆续走进房间，站在黑色长桌两侧，各自打量这个新场地。
伊甸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本轮游戏类型：对抗。积分奖励：个人积分。”
“游戏名称：石头剪刀布。”
“规则如下：每队由一男一女两人组成。每队初始拥有12张卡牌——石头、剪刀、布各4张。每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用后即废。”
“对战双方各出一张卡牌，胜负判定与标准规则一致。获胜者将获得以下积分：石头胜10分，剪刀胜2分，布胜5分。平局时：石头对石头各得5分，剪刀对剪刀各得1分，布对布各得2分。”
“卡牌禁止交换。对战顺序及队伍组合由玩家自行决定。”
“每轮对战结束后，胜方需对败方队伍中的异性玩家，根据出牌类型执行一次‘惩罚’——平局无惩罚。”
“最终积分达到50分的队伍，将获得相应积分奖励。未达到50分的队伍不得分。每组获得的积分由该组两人平分。若出现小数，按照四舍五入计算。”
“请自行组队，并任意挑选对战方。准备完成后，游戏即将开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清欢率先发出了声音，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对抗……？我们上午选的不是合作吗？”
“看样子，上午选择合作类型游戏后，下午就只能选择对抗了。”萧忆霜的声音平静，“而且赚取的也是个人积分。”
“那……那输了的人还要被惩罚？”许清欢的声音更小了一些，“什么样的惩罚？”
没有人回答她。
苏婉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顾承泽身上。顾承泽正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控制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察觉到苏婉清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得体。
苏婉清没有回应他的笑容，只是移开了目光。
“即使是对抗，我们也应该可以合作共赢。”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萧忆霜第一个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苏老师说得对。”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游戏规则并没有规定，一个队伍只能挑战一次。也没有规定，每个队伍必须与所有队伍对战。这意味着——”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理是否成立：“我们可以让一个队伍，主动作为‘牺牲方’，将卡牌输给其他所有队伍。剩下的队伍合理编排，将都能达到50分。”
“也就是说，”苏婉清解释道，“我们可以用一个队伍的‘失败’，换取五个队伍的‘成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清欢第一个反应过来：“那……那牺牲的队伍怎么办？”
“他们的分数，由其他队伍补偿。”苏婉清的语气平稳，“伊甸从没说积分不能私下转移。虽然可能不支持直接交易，但我们可以分配一些公共积分或者用其他方式补偿牺牲方。”
“我也觉得可行。”顾承泽也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认可的意味，“总比我们大家勾心斗角，坏了感情的好。”
没有人反对。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顾承泽扫视了一圈众人，“谁来做这个牺牲方。”
“我来。”苏婉清几乎没有犹豫。
“不行。”慕容晴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语气很硬，“苏姐姐你上午已经够累了，而且——我早上也出了不少岔子，就当是补偿。”
“这个方案是我提出来的。”萧忆霜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争辩的坚定，“既然是我说的，就该由我来承担。”
“忆霜你身体本来就弱，”许清欢急了，“万一惩罚很重怎么办？”
“那就更应该让我来。”慕容晴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我体格最好，如果是比较严峻的惩罚，我是最合适的。”
“我也不能老是让姐姐们牺牲。”安淼淼小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也是。”楚欣玥跟着点头，“从早上到现在，你们一直在前面挡着。我什么都没做——至少让我也分担一次。”
许清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跺了跺脚：“那我呢？我也不能光看着啊！”
苏婉清看着这群争着要“牺牲”的女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墨染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懒散：“不用搞得像决定谁是敢死队一样——惩罚不会太严峻的。游戏中有对战就几乎必然会有失败者，如果惩罚严重到让人无法承受，游戏就无法继续。所以惩罚应该是‘完全能接受’的范围内的，至少会有补偿，比如……像早上的打屁股一样。”
“……你说得轻巧。”慕容晴冷着脸回了一句，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总之，”季墨染耸了耸肩，“你们既然都想当英雄，那就抽签吧。公平。”
女生们互相看了一眼。
“抽签就抽签。”慕容晴第一个表态。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苏婉清找了一张纸撕成六条，在一条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折好，打乱顺序，摊开在掌心里。五个女生各抽了一条。
萧忆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而其余人上面全是空白，她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把纸条对折，收进口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是我。”
“忆霜！”许清欢一下子急了，“你身体不行，要不——”
“抽签的结果就是结果。”萧忆霜打断了她，“谁抽到就是谁。不用换了。”
男生那边也开始了讨论。
“我觉得吧，”许清欢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大声，“受罚的那边应该是陈安之——毕竟他这几天，可没少吃到肉，也该让他付出点代价了。”
陈安之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凭什么？！这是霸凌！我也要抽签！”
“你一个整天想着占便宜的，还好意思说霸凌？”许清欢瞪着他。
顾承泽这时站了起来。他昂首挺胸，义正言辞的呵斥：“够了吧。女生们个个都有自我牺牲的觉悟，我们男生倒是一个个缩在乌龟壳里！”
他扫了一圈其他几个男生，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自愿成为受罚那组。”
陈安之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哟，顾少真男人！我佩服你！”药膏的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慕容晴和许清欢回到宿舍时，走路姿势已经从“一瘸一拐”变成了“微微发僵”，等洗漱完换好衣服再出来，连最后那点僵硬都消失了。慕容晴活动了一下腰，低头摸了摸自己右边臀瓣，表情带着一丝意外：“……不疼了。”
“真的？”许清欢趴在自己床上，反手摸了摸左边臀肉，那上面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粉红色痕迹，“哇……这东西也太厉害了吧。”
“嗯……这个恢复速度，的确有些夸张了。”萧忆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轻轻摸了摸自己抹过药后已经没有痛感的屁股。又看着慕容晴和许清欢上传的伤势对比。她皱起眉头，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一般淤青，至少一到两周才能恢复……这么快的速度，到底是因为药呢，还是用药的人本身的问题？”
苏婉清轻轻拍了怕自己的臀部，笑着夸奖二人，“嗯，不管怎么样，多亏了慕容和清欢。我们少受好几天的最呢。”
慕容晴正弯腰把药罐放到桌上，闻言愣了一下：“……我又没做什么。”
许清欢站在一旁，小声嘟囔：“我……我也没做什么，比起苏姐姐和其他人，我根本就没做过什么。”
苏婉清弯起嘴角，没有再多说，轻轻揉了揉许清欢的头顶。
慕容晴站在一旁，她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又抬眼看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那张床的边缘。
季墨染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像是周围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他没有涂药，也没有主动问起药膏。
慕容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她想起上午在数7游戏里，自己那巴掌落在季墨染臀肉上的声音——响，清脆，毫不留情。她当时真的是竭尽全力，打完自己也疼得手发麻，但季墨染从头到尾没有皱眉，没有出声。
她讨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每次都像看一个没开智的野人一样看自己，总是把利益挂在嘴边，把尊严当成若有若无的垃圾一样。但一码归一码，在所有人里面，他是唯一一个即靠得住，又不会对女生起邪念的人。
慕容晴握着药罐走了过去。
“喂。”她站在他床前，声音有点干。
季墨染抬起头，目光从平板边缘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慕容晴深吸了一口气，把药罐往他面前一递：“那个……抱歉啊。上午那个游戏，给你添麻烦了。”她别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也被我打得不轻吧？喏，抹一点，恢复得会快一些。”
季墨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罐药膏。
然后他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慕容晴噎死，“别太高看自己了。以后少拖后腿就行。”
慕容晴的脸瞬间涨红了，又是尴尬又是生气，她咬了一下牙：“你——”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总之就是气得牙根痒痒。
她猛地一扬手，把药罐朝他扔了过去，然后被他一抬手轻描淡写接住。
“你爱用不用！”慕容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所以现在剩下的那些药怎么办？”郭凯坐在圆桌旁，正捧着水杯喝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几瓶被留下的药物上——里面的药膏除了正常治疗的，也各有其效，并且是有好有坏。苏婉清看着气鼓鼓走过来的慕容晴，随手拿起一个药瓶递给了慕容晴。
“这是你和许清欢赚来的。”苏婉清说，“你们觉得呢？”
慕容晴愣了一下，接过来后刚刚的怒气瞬间消失，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清欢：“要留着吗？”
“留着干嘛？用来折磨自己吗？”许清欢嘟囔。
“我不建议那么做。”季墨染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手里的平板上显示着商城界面，“那些药物在商场都很贵，而且药效都很有意思，留着会有用的。”
许清欢瞪大了眼睛，她回想起其中那个让自己‘饥渴’的药物，顿时就气哄哄的说：“流氓！”
“我可没说我要用。”季墨染头也没抬，“我只是说它有潜在价值。”
苏婉清点了点头，把那几瓶药物收起来分别递给了许清欢和慕容晴。“为什么给我？”许清欢接过来的时候表情有些抗拒，“我一看到那瓶粉色的就……浑身发麻……”
“因为我相信你呀。”苏婉清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而且你和慕容晴是这次试药的主角，这些东西放你们那里最合适。”
许清欢嘟着嘴收下了。
季墨染抬起头，看了一眼慕容晴和许清欢，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偏偏给两个最没脑子的人保管，不过，随便吧。”
“季墨染你——”许清欢刚要发作，慕容晴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慕容晴看了季墨染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就随便他吧。”
许清欢看着慕容晴无奈的表情，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安淼淼穿着一身新的白色宽松上衣和蓝色百褶裙——由于她之前的衣服在任务中淋湿，所有人一致同意为她又租了一套衣服——她双腿蜷起和萧忆霜坐在一张床上，打开平板。
看了一眼积分余额后，小声的在一旁计算：“今天上午我们赚了553分。总积分还有831分，扣除今日午餐晚餐和明天的早餐衣服，结余265分。”安淼淼算完后差点晕过去了：“比昨天的，还要少……”
“毕竟昨天只吃了一顿饭。”一旁的萧忆霜放下平板，她安慰道：“不过不用太担心，今天下午还有游戏。”
“嗯……也是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考虑吧。”苏婉清摸了摸安淼淼的头，温柔的开口，“大家应该都饿了，先吃饭吧。”
午餐依旧是营养套餐，十积分一份的盒饭。今天大家吃得很安静，但气氛比前一天轻松了不少。楚欣玥吃饭的时候偶尔和许清欢低声说笑两句，而顾承泽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楚欣玥，又移开目光。就在最后一个人的筷子刚放下时，伊甸的声音准时响起：
“现在是北京时间12:30。至13：30，为自由活动时间。玩家可自行安排。13:30，请全体玩家至车厢集合，前往下一游戏地点。”
“自由活动？”许清欢眼睛一下子亮了，“能睡觉吗？”
“它没说不能。”苏婉清笑了笑，“想休息的就休息吧，大家今上午都辛苦了。”
许清欢第一个冲向沙发，把自己甩进柔软的靠垫里，长出一口气：“终于能躺会儿了……”
安淼淼也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另一头，靠着扶手，双腿蜷起，侧头靠在沙发背上。慕容晴坐在安淼淼旁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双腿伸直。楚欣玥坐在沙发中间，背靠靠垫，头微微后仰，半闭着眼。苏婉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半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萧忆霜坐在床上打开了平板，但手指没有滑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发呆。陈俊豪远远看了她一眼，也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的水杯。
这时顾承泽坐在了苏婉清面前的桌子上。
“苏老师？”
苏婉清的视线轻轻飘到顾承泽身上，笑着开口：“怎么了吗？顾同学。”
“今天上午的游戏，尺度有些大，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还好吗？”顾承泽的语气真挚又温柔，和之前那副公子哥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们都是很坚强的人，哪怕是淼淼，被打的时候都强忍着一声不吭。所以不用担心，但是……”苏婉清的目光在沙发上几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瞥向了顾承泽，“这不是她们能被随意欺凌的理由。”
顾承泽点点头，“男生那边我会想办法制约，但之后的游戏还需要我们努力配合，也希望苏老师你能……试着多安抚一下这几位。就像今天慕容晴的表现，确实有些差强人意了不是吗？”
“……嗯……我会的。但你也别忘了，你说的‘制约’。”
顾承泽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起身离开了。
苏婉清再次看向了沙发上睡在一起的女生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哀，许久后。她也随着困意的侵蚀，慢慢垂下了眼帘。
男生那边，查理坐在床上正用平板在商城里划来划去，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嘿，这里有扑克牌，1积分一副。”
“买呗。”顾承泽往这边走来，“反正就1积分。”
查理点了购买，很快储物格弹开，里面是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包装塑料还没拆。他拆开，熟练地洗了洗牌，看向剩下的几个男生：“谁来？”
顾承泽搬着一个凳子走了过来，将凳子放在了查理的床边坐下。
“我。”
陈安之慢悠悠地走过来，跳上了床：“玩什么？”
“斗地主吧。”查理说，“三个人就能玩。”
“你个老外，懂得还挺多啊？”陈安之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开口。
"光玩牌没意思。"顾承泽熟练地洗着手里的牌，动作利落得像是摸过千百次，"总得赌点什么吧？"
陈安之和查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查理摊了摊手，咧嘴一笑："有什么好赌的？我们一穷二白的，身上除了这身衣服啥都没有。赌内裤吗？我可提前说了，我里面什么都没穿。"
“你要是有烟，我倒是愿意和你赌”陈安之也耸耸肩。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洗好的牌放在床单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慢慢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烟我没有，个人积分我们都是一穷二白。"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意，"我们赌个'要求'——谁赢了，就能向输家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安之身上，声音更轻了："比如，我要是输了，你们让我去偷女生的内衣给你们，我也干。"
陈安之的表情微微变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瞬间亮了起来。他舔了一下嘴唇，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真的？"
"说出口的话，还有收回去的道理？"顾承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查理拿起牌又洗了洗，眉毛轻挑："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顾承泽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陈安之和查理又对视了一眼。空气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然后查理先笑了出声，将牌放在床上："行，我跟你赌。"
"加我一个。"陈安之盘起腿，身体前倾，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先说好，输了可不许赖账。"
"那是自然。"顾承泽拿起牌，开始发牌了。
三局斗地主，顾承泽当了三局地主。
第一局。他手里握着一把顺子加一对王炸，查理和陈安之还没反应过来，牌已经出完了。查理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剩牌："……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顾承泽把牌收拢，开始洗第二局。
第二局。陈安之这次留了个心眼，死死盯着顾承泽的出牌节奏，但顾承泽换了一种打法——先是故意放了几张小牌，让陈安之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然后在中段突然用连对压死，最后一手出完。陈安之愣了一下，咒骂了一声："……操。"
第三局。查理和陈安之两人合力想赢一把，但顾承泽像是把两个人的牌都算准了一样，每一步都走在他们前面。最后一张牌落下的时候，查理靠在床头，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佩服："……上帝啊。"
顾承泽把牌拢到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床单中央，然后抬起头看向两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带着几分真诚的笑容："还要继续吗？"
陈安之咂了一下嘴，往后一靠："行，你说吧，什么要求？"
顾承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查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
"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指了指查理："今天下午的游戏，你不能说话。一句话都不行。"
查理愣了一下："……哈？"
"你可以点头，可以摇头，可以做手势。但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顾承泽的嘴角微微咧开，像是在做一件有趣的事，"一直到今晚睡觉前为止。能做到吧？"
查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着顾承泽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做了个在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点了点头。
顾承泽收回目光，落在陈安之身上。
"至于你——"
陈安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下午游戏分组的时候，你必须听我的安排。我说你跟谁一组，你就跟谁一组。我说你去做什么位置，你就去做什么位置。"
"那要是你让我去送死呢？"陈安之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像是在试探顾承泽的底线。
"不会。"顾承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我只让你去占该占的便宜，不会让你送命。"
陈安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占便宜"三个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往后一靠："我要是不听呢？"
顾承泽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收着床上的扑克牌。牌一张一张摞起来，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安之脸上。
那双眼睛不笑了。
陈安之被他看得一愣，喉咙里那句打算含糊过去的话卡住了。顾承泽盯着他看了大约三秒，三秒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冷而硬的东西，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陈安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陈安之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点，"在这种地方，你最好不要把赌约不当回事。"
陈安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翘着的二郎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他看着顾承泽的眼睛，那些惯常的痞气和无赖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啧"了一声，别开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敢发作的闷气：
"……啊得得得，听你的就听你的。老子说话算话。"
顾承泽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重新浮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把扑克牌装回盒子里，拍了拍查理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快："谢了兄弟，下午辛苦你当哑巴了。"
查理做了一个夸张的痛苦表情，竖起一根中指，但没有发出声音。
另一张床上，季墨染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得正熟。但他的耳朵一直醒着——从顾承泽说"赌个要求"开始，一字不落全溜进了他的耳朵。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他的嘴角，在墙面的阴影里，微微弯了一下。
"……有意思。"
苏婉清闭拢的双眼慢慢睁开，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餐桌边，把桌上剩下的几瓶水收了收，又看了一眼平板。一点二十五分。她轻轻拍了拍沙发靠背，声音不大：“准备一下，还有五分钟出发。”
女生们陆续醒来。楚欣玥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安淼淼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慕容晴从地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许清欢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嘟囔：“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清欢，起来了。”苏婉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到车厢再睡。”
许清欢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翘起一大撮。
一点三十分整，伊甸的声音如约响起：
“请全体玩家前往车厢。下一轮游戏即将开始。”
车厢门在众人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气压声。
大约七八分钟后，车厢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车门滑开。走过走廊后来到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天花板高度比之前的会议室低一些，灯光也更暖——淡黄色的灯带沿着墙角环绕一圈，让整个空间不像之前那样冷冽刺目。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桌子两端各有一块控制台，银灰色的金属面板，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类似。房间两侧各有一排椅子，整齐地靠墙放着。
十二个人陆续走进房间，站在黑色长桌两侧，各自打量这个新场地。
伊甸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本轮游戏类型：对抗。积分奖励：个人积分。”
“游戏名称：石头剪刀布。”
“规则如下：每队由一男一女两人组成。每队初始拥有12张卡牌——石头、剪刀、布各4张。每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用后即废。”
“对战双方各出一张卡牌，胜负判定与标准规则一致。获胜者将获得以下积分：石头胜10分，剪刀胜2分，布胜5分。平局时：石头对石头各得5分，剪刀对剪刀各得1分，布对布各得2分。”
“卡牌禁止交换。对战顺序及队伍组合由玩家自行决定。”
“每轮对战结束后，胜方需对败方队伍中的异性玩家，根据出牌类型执行一次‘惩罚’——平局无惩罚。”
“最终积分达到50分的队伍，将获得相应积分奖励。未达到50分的队伍不得分。每组获得的积分由该组两人平分。若出现小数，按照四舍五入计算。”
“请自行组队，并任意挑选对战方。准备完成后，游戏即将开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清欢率先发出了声音，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对抗……？我们上午选的不是合作吗？”
“看样子，上午选择合作类型游戏后，下午就只能选择对抗了。”萧忆霜的声音平静，“而且赚取的也是个人积分。”
“那……那输了的人还要被惩罚？”许清欢的声音更小了一些，“什么样的惩罚？”
没有人回答她。
苏婉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顾承泽身上。顾承泽正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控制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察觉到苏婉清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得体。
苏婉清没有回应他的笑容，只是移开了目光。
“即使是对抗，我们也应该可以合作共赢。”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萧忆霜第一个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苏老师说得对。”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游戏规则并没有规定，一个队伍只能挑战一次。也没有规定，每个队伍必须与所有队伍对战。这意味着——”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理是否成立：“我们可以让一个队伍，主动作为‘牺牲方’，将卡牌输给其他所有队伍。剩下的队伍合理编排，将都能达到50分。”
“也就是说，”苏婉清解释道，“我们可以用一个队伍的‘失败’，换取五个队伍的‘成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清欢第一个反应过来：“那……那牺牲的队伍怎么办？”
“他们的分数，由其他队伍补偿。”苏婉清的语气平稳，“伊甸从没说积分不能私下转移。虽然可能不支持直接交易，但我们可以分配一些公共积分或者用其他方式补偿牺牲方。”
“我也觉得可行。”顾承泽也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认可的意味，“总比我们大家勾心斗角，坏了感情的好。”
没有人反对。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顾承泽扫视了一圈众人，“谁来做这个牺牲方。”
“我来。”苏婉清几乎没有犹豫。
“不行。”慕容晴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语气很硬，“苏姐姐你上午已经够累了，而且——我早上也出了不少岔子，就当是补偿。”
“这个方案是我提出来的。”萧忆霜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争辩的坚定，“既然是我说的，就该由我来承担。”
“忆霜你身体本来就弱，”许清欢急了，“万一惩罚很重怎么办？”
“那就更应该让我来。”慕容晴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我体格最好，如果是比较严峻的惩罚，我是最合适的。”
“我也不能老是让姐姐们牺牲。”安淼淼小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也是。”楚欣玥跟着点头，“从早上到现在，你们一直在前面挡着。我什么都没做——至少让我也分担一次。”
许清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跺了跺脚：“那我呢？我也不能光看着啊！”
苏婉清看着这群争着要“牺牲”的女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墨染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懒散：“不用搞得像决定谁是敢死队一样——惩罚不会太严峻的。游戏中有对战就几乎必然会有失败者，如果惩罚严重到让人无法承受，游戏就无法继续。所以惩罚应该是‘完全能接受’的范围内的，至少会有补偿，比如……像早上的打屁股一样。”
“……你说得轻巧。”慕容晴冷着脸回了一句，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总之，”季墨染耸了耸肩，“你们既然都想当英雄，那就抽签吧。公平。”
女生们互相看了一眼。
“抽签就抽签。”慕容晴第一个表态。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苏婉清找了一张纸撕成六条，在一条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折好，打乱顺序，摊开在掌心里。五个女生各抽了一条。
萧忆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而其余人上面全是空白，她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把纸条对折，收进口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是我。”
“忆霜！”许清欢一下子急了，“你身体不行，要不——”
“抽签的结果就是结果。”萧忆霜打断了她，“谁抽到就是谁。不用换了。”
男生那边也开始了讨论。
“我觉得吧，”许清欢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大声，“受罚的那边应该是陈安之——毕竟他这几天，可没少吃到肉，也该让他付出点代价了。”
陈安之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凭什么？！这是霸凌！我也要抽签！”
“你一个整天想着占便宜的，还好意思说霸凌？”许清欢瞪着他。
顾承泽这时站了起来。他昂首挺胸，义正言辞的呵斥：“够了吧。女生们个个都有自我牺牲的觉悟，我们男生倒是一个个缩在乌龟壳里！”
他扫了一圈其他几个男生，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自愿成为受罚那组。”
陈安之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哟，顾少真男人！我佩服你！”药膏的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慕容晴和许清欢回到宿舍时，走路姿势已经从“一瘸一拐”变成了“微微发僵”，等洗漱完换好衣服再出来，连最后那点僵硬都消失了。慕容晴活动了一下腰，低头摸了摸自己右边臀瓣，表情带着一丝意外：“……不疼了。”
“真的？”许清欢趴在自己床上，反手摸了摸左边臀肉，那上面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粉红色痕迹，“哇……这东西也太厉害了吧。”
“嗯……这个恢复速度，的确有些夸张了。”萧忆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轻轻摸了摸自己抹过药后已经没有痛感的屁股。又看着慕容晴和许清欢上传的伤势对比。她皱起眉头，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一般淤青，至少一到两周才能恢复……这么快的速度，到底是因为药呢，还是用药的人本身的问题？”
苏婉清轻轻拍了怕自己的臀部，笑着夸奖二人，“嗯，不管怎么样，多亏了慕容和清欢。我们少受好几天的最呢。”
慕容晴正弯腰把药罐放到桌上，闻言愣了一下：“……我又没做什么。”
许清欢站在一旁，小声嘟囔：“我……我也没做什么，比起苏姐姐和其他人，我根本就没做过什么。”
苏婉清弯起嘴角，没有再多说，轻轻揉了揉许清欢的头顶。
慕容晴站在一旁，她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又抬眼看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那张床的边缘。
季墨染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像是周围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他没有涂药，也没有主动问起药膏。
慕容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她想起上午在数7游戏里，自己那巴掌落在季墨染臀肉上的声音——响，清脆，毫不留情。她当时真的是竭尽全力，打完自己也疼得手发麻，但季墨染从头到尾没有皱眉，没有出声。
她讨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每次都像看一个没开智的野人一样看自己，总是把利益挂在嘴边，把尊严当成若有若无的垃圾一样。但一码归一码，在所有人里面，他是唯一一个即靠得住，又不会对女生起邪念的人。
慕容晴握着药罐走了过去。
“喂。”她站在他床前，声音有点干。
季墨染抬起头，目光从平板边缘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慕容晴深吸了一口气，把药罐往他面前一递：“那个……抱歉啊。上午那个游戏，给你添麻烦了。”她别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也被我打得不轻吧？喏，抹一点，恢复得会快一些。”
季墨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罐药膏。
然后他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慕容晴噎死，“别太高看自己了。以后少拖后腿就行。”
慕容晴的脸瞬间涨红了，又是尴尬又是生气，她咬了一下牙：“你——”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总之就是气得牙根痒痒。
她猛地一扬手，把药罐朝他扔了过去，然后被他一抬手轻描淡写接住。
“你爱用不用！”慕容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所以现在剩下的那些药怎么办？”郭凯坐在圆桌旁，正捧着水杯喝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几瓶被留下的药物上——里面的药膏除了正常治疗的，也各有其效，并且是有好有坏。苏婉清看着气鼓鼓走过来的慕容晴，随手拿起一个药瓶递给了慕容晴。
“这是你和许清欢赚来的。”苏婉清说，“你们觉得呢？”
慕容晴愣了一下，接过来后刚刚的怒气瞬间消失，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清欢：“要留着吗？”
“留着干嘛？用来折磨自己吗？”许清欢嘟囔。
“我不建议那么做。”季墨染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手里的平板上显示着商城界面，“那些药物在商场都很贵，而且药效都很有意思，留着会有用的。”
许清欢瞪大了眼睛，她回想起其中那个让自己‘饥渴’的药物，顿时就气哄哄的说：“流氓！”
“我可没说我要用。”季墨染头也没抬，“我只是说它有潜在价值。”
苏婉清点了点头，把那几瓶药物收起来分别递给了许清欢和慕容晴。“为什么给我？”许清欢接过来的时候表情有些抗拒，“我一看到那瓶粉色的就……浑身发麻……”
“因为我相信你呀。”苏婉清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而且你和慕容晴是这次试药的主角，这些东西放你们那里最合适。”
许清欢嘟着嘴收下了。
季墨染抬起头，看了一眼慕容晴和许清欢，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偏偏给两个最没脑子的人保管，不过，随便吧。”
“季墨染你——”许清欢刚要发作，慕容晴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慕容晴看了季墨染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就随便他吧。”
许清欢看着慕容晴无奈的表情，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安淼淼穿着一身新的白色宽松上衣和蓝色百褶裙——由于她之前的衣服在任务中淋湿，所有人一致同意为她又租了一套衣服——她双腿蜷起和萧忆霜坐在一张床上，打开平板。
看了一眼积分余额后，小声的在一旁计算：“今天上午我们赚了553分。总积分还有831分，扣除今日午餐晚餐和明天的早餐衣服，结余265分。”安淼淼算完后差点晕过去了：“比昨天的，还要少……”
“毕竟昨天只吃了一顿饭。”一旁的萧忆霜放下平板，她安慰道：“不过不用太担心，今天下午还有游戏。”
“嗯……也是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考虑吧。”苏婉清摸了摸安淼淼的头，温柔的开口，“大家应该都饿了，先吃饭吧。”
午餐依旧是营养套餐，十积分一份的盒饭。今天大家吃得很安静，但气氛比前一天轻松了不少。楚欣玥吃饭的时候偶尔和许清欢低声说笑两句，而顾承泽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楚欣玥，又移开目光。就在最后一个人的筷子刚放下时，伊甸的声音准时响起：
“现在是北京时间12:30。至13：30，为自由活动时间。玩家可自行安排。13:30，请全体玩家至车厢集合，前往下一游戏地点。”
“自由活动？”许清欢眼睛一下子亮了，“能睡觉吗？”
“它没说不能。”苏婉清笑了笑，“想休息的就休息吧，大家今上午都辛苦了。”
许清欢第一个冲向沙发，把自己甩进柔软的靠垫里，长出一口气：“终于能躺会儿了……”
安淼淼也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另一头，靠着扶手，双腿蜷起，侧头靠在沙发背上。慕容晴坐在安淼淼旁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双腿伸直。楚欣玥坐在沙发中间，背靠靠垫，头微微后仰，半闭着眼。苏婉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半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萧忆霜坐在床上打开了平板，但手指没有滑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发呆。陈俊豪远远看了她一眼，也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的水杯。
这时顾承泽坐在了苏婉清面前的桌子上。
“苏老师？”
苏婉清的视线轻轻飘到顾承泽身上，笑着开口：“怎么了吗？顾同学。”
“今天上午的游戏，尺度有些大，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还好吗？”顾承泽的语气真挚又温柔，和之前那副公子哥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们都是很坚强的人，哪怕是淼淼，被打的时候都强忍着一声不吭。所以不用担心，但是……”苏婉清的目光在沙发上几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瞥向了顾承泽，“这不是她们能被随意欺凌的理由。”
顾承泽点点头，“男生那边我会想办法制约，但之后的游戏还需要我们努力配合，也希望苏老师你能……试着多安抚一下这几位。就像今天慕容晴的表现，确实有些差强人意了不是吗？”
“……嗯……我会的。但你也别忘了，你说的‘制约’。”
顾承泽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起身离开了。
苏婉清再次看向了沙发上睡在一起的女生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哀，许久后。她也随着困意的侵蚀，慢慢垂下了眼帘。
男生那边，查理坐在床上正用平板在商城里划来划去，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嘿，这里有扑克牌，1积分一副。”
“买呗。”顾承泽往这边走来，“反正就1积分。”
查理点了购买，很快储物格弹开，里面是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包装塑料还没拆。他拆开，熟练地洗了洗牌，看向剩下的几个男生：“谁来？”
顾承泽搬着一个凳子走了过来，将凳子放在了查理的床边坐下。
“我。”
陈安之慢悠悠地走过来，跳上了床：“玩什么？”
“斗地主吧。”查理说，“三个人就能玩。”
“你个老外，懂得还挺多啊？”陈安之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开口。
"光玩牌没意思。"顾承泽熟练地洗着手里的牌，动作利落得像是摸过千百次，"总得赌点什么吧？"
陈安之和查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查理摊了摊手，咧嘴一笑："有什么好赌的？我们一穷二白的，身上除了这身衣服啥都没有。赌内裤吗？我可提前说了，我里面什么都没穿。"
“你要是有烟，我倒是愿意和你赌”陈安之也耸耸肩。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洗好的牌放在床单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慢慢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烟我没有，个人积分我们都是一穷二白。"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意，"我们赌个'要求'——谁赢了，就能向输家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安之身上，声音更轻了："比如，我要是输了，你们让我去偷女生的内衣给你们，我也干。"
陈安之的表情微微变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瞬间亮了起来。他舔了一下嘴唇，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真的？"
"说出口的话，还有收回去的道理？"顾承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查理拿起牌又洗了洗，眉毛轻挑："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顾承泽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陈安之和查理又对视了一眼。空气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然后查理先笑了出声，将牌放在床上："行，我跟你赌。"
"加我一个。"陈安之盘起腿，身体前倾，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先说好，输了可不许赖账。"
"那是自然。"顾承泽拿起牌，开始发牌了。
三局斗地主，顾承泽当了三局地主。
第一局。他手里握着一把顺子加一对王炸，查理和陈安之还没反应过来，牌已经出完了。查理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剩牌："……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顾承泽把牌收拢，开始洗第二局。
第二局。陈安之这次留了个心眼，死死盯着顾承泽的出牌节奏，但顾承泽换了一种打法——先是故意放了几张小牌，让陈安之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然后在中段突然用连对压死，最后一手出完。陈安之愣了一下，咒骂了一声："……操。"
第三局。查理和陈安之两人合力想赢一把，但顾承泽像是把两个人的牌都算准了一样，每一步都走在他们前面。最后一张牌落下的时候，查理靠在床头，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佩服："……上帝啊。"
顾承泽把牌拢到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床单中央，然后抬起头看向两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带着几分真诚的笑容："还要继续吗？"
陈安之咂了一下嘴，往后一靠："行，你说吧，什么要求？"
顾承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查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
"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指了指查理："今天下午的游戏，你不能说话。一句话都不行。"
查理愣了一下："……哈？"
"你可以点头，可以摇头，可以做手势。但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顾承泽的嘴角微微咧开，像是在做一件有趣的事，"一直到今晚睡觉前为止。能做到吧？"
查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着顾承泽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做了个在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点了点头。
顾承泽收回目光，落在陈安之身上。
"至于你——"
陈安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下午游戏分组的时候，你必须听我的安排。我说你跟谁一组，你就跟谁一组。我说你去做什么位置，你就去做什么位置。"
"那要是你让我去送死呢？"陈安之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像是在试探顾承泽的底线。
"不会。"顾承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我只让你去占该占的便宜，不会让你送命。"
陈安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占便宜"三个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往后一靠："我要是不听呢？"
顾承泽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收着床上的扑克牌。牌一张一张摞起来，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安之脸上。
那双眼睛不笑了。
陈安之被他看得一愣，喉咙里那句打算含糊过去的话卡住了。顾承泽盯着他看了大约三秒，三秒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冷而硬的东西，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陈安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陈安之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点，"在这种地方，你最好不要把赌约不当回事。"
陈安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翘着的二郎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他看着顾承泽的眼睛，那些惯常的痞气和无赖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啧"了一声，别开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敢发作的闷气：
"……啊得得得，听你的就听你的。老子说话算话。"
顾承泽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重新浮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把扑克牌装回盒子里，拍了拍查理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快："谢了兄弟，下午辛苦你当哑巴了。"
查理做了一个夸张的痛苦表情，竖起一根中指，但没有发出声音。
另一张床上，季墨染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得正熟。但他的耳朵一直醒着——从顾承泽说"赌个要求"开始，一字不落全溜进了他的耳朵。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他的嘴角，在墙面的阴影里，微微弯了一下。
"……有意思。"
苏婉清闭拢的双眼慢慢睁开，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餐桌边，把桌上剩下的几瓶水收了收，又看了一眼平板。一点二十五分。她轻轻拍了拍沙发靠背，声音不大：“准备一下，还有五分钟出发。”
女生们陆续醒来。楚欣玥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安淼淼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慕容晴从地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许清欢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嘟囔：“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清欢，起来了。”苏婉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到车厢再睡。”
许清欢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翘起一大撮。
一点三十分整，伊甸的声音如约响起：
“请全体玩家前往车厢。下一轮游戏即将开始。”
车厢门在众人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气压声。
大约七八分钟后，车厢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车门滑开。走过走廊后来到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天花板高度比之前的会议室低一些，灯光也更暖——淡黄色的灯带沿着墙角环绕一圈，让整个空间不像之前那样冷冽刺目。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桌子两端各有一块控制台，银灰色的金属面板，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类似。房间两侧各有一排椅子，整齐地靠墙放着。
十二个人陆续走进房间，站在黑色长桌两侧，各自打量这个新场地。
伊甸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本轮游戏类型：对抗。积分奖励：个人积分。”
“游戏名称：石头剪刀布。”
“规则如下：每队由一男一女两人组成。每队初始拥有12张卡牌——石头、剪刀、布各4张。每张卡牌仅可使用一次，用后即废。”
“对战双方各出一张卡牌，胜负判定与标准规则一致。获胜者将获得以下积分：石头胜10分，剪刀胜2分，布胜5分。平局时：石头对石头各得5分，剪刀对剪刀各得1分，布对布各得2分。”
“卡牌禁止交换。对战顺序及队伍组合由玩家自行决定。”
“每轮对战结束后，胜方需对败方队伍中的异性玩家，根据出牌类型执行一次‘惩罚’——平局无惩罚。”
“最终积分达到50分的队伍，将获得相应积分奖励。未达到50分的队伍不得分。每组获得的积分由该组两人平分。若出现小数，按照四舍五入计算。”
“请自行组队，并任意挑选对战方。准备完成后，游戏即将开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清欢率先发出了声音，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对抗……？我们上午选的不是合作吗？”
“看样子，上午选择合作类型游戏后，下午就只能选择对抗了。”萧忆霜的声音平静，“而且赚取的也是个人积分。”
“那……那输了的人还要被惩罚？”许清欢的声音更小了一些，“什么样的惩罚？”
没有人回答她。
苏婉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顾承泽身上。顾承泽正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控制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察觉到苏婉清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得体。
苏婉清没有回应他的笑容，只是移开了目光。
“即使是对抗，我们也应该可以合作共赢。”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萧忆霜第一个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苏老师说得对。”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游戏规则并没有规定，一个队伍只能挑战一次。也没有规定，每个队伍必须与所有队伍对战。这意味着——”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理是否成立：“我们可以让一个队伍，主动作为‘牺牲方’，将卡牌输给其他所有队伍。剩下的队伍合理编排，将都能达到50分。”
“也就是说，”苏婉清解释道，“我们可以用一个队伍的‘失败’，换取五个队伍的‘成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清欢第一个反应过来：“那……那牺牲的队伍怎么办？”
“他们的分数，由其他队伍补偿。”苏婉清的语气平稳，“伊甸从没说积分不能私下转移。虽然可能不支持直接交易，但我们可以分配一些公共积分或者用其他方式补偿牺牲方。”
“我也觉得可行。”顾承泽也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认可的意味，“总比我们大家勾心斗角，坏了感情的好。”
没有人反对。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顾承泽扫视了一圈众人，“谁来做这个牺牲方。”
“我来。”苏婉清几乎没有犹豫。
“不行。”慕容晴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语气很硬，“苏姐姐你上午已经够累了，而且——我早上也出了不少岔子，就当是补偿。”
“这个方案是我提出来的。”萧忆霜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争辩的坚定，“既然是我说的，就该由我来承担。”
“忆霜你身体本来就弱，”许清欢急了，“万一惩罚很重怎么办？”
“那就更应该让我来。”慕容晴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我体格最好，如果是比较严峻的惩罚，我是最合适的。”
“我也不能老是让姐姐们牺牲。”安淼淼小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也是。”楚欣玥跟着点头，“从早上到现在，你们一直在前面挡着。我什么都没做——至少让我也分担一次。”
许清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跺了跺脚：“那我呢？我也不能光看着啊！”
苏婉清看着这群争着要“牺牲”的女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墨染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懒散：“不用搞得像决定谁是敢死队一样——惩罚不会太严峻的。游戏中有对战就几乎必然会有失败者，如果惩罚严重到让人无法承受，游戏就无法继续。所以惩罚应该是‘完全能接受’的范围内的，至少会有补偿，比如……像早上的打屁股一样。”
“……你说得轻巧。”慕容晴冷着脸回了一句，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总之，”季墨染耸了耸肩，“你们既然都想当英雄，那就抽签吧。公平。”
女生们互相看了一眼。
“抽签就抽签。”慕容晴第一个表态。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苏婉清找了一张纸撕成六条，在一条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折好，打乱顺序，摊开在掌心里。五个女生各抽了一条。
萧忆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而其余人上面全是空白，她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把纸条对折，收进口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是我。”
“忆霜！”许清欢一下子急了，“你身体不行，要不——”
“抽签的结果就是结果。”萧忆霜打断了她，“谁抽到就是谁。不用换了。”
男生那边也开始了讨论。
“我觉得吧，”许清欢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大声，“受罚的那边应该是陈安之——毕竟他这几天，可没少吃到肉，也该让他付出点代价了。”
陈安之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凭什么？！这是霸凌！我也要抽签！”
“你一个整天想着占便宜的，还好意思说霸凌？”许清欢瞪着他。
顾承泽这时站了起来。他昂首挺胸，义正言辞的呵斥：“够了吧。女生们个个都有自我牺牲的觉悟，我们男生倒是一个个缩在乌龟壳里！”
他扫了一圈其他几个男生，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自愿成为受罚那组。”
陈安之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哟，顾少真男人！我佩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