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脉北麓，海拔三千二百米。

从山脚下的任何一座小镇抬头望去，你只能看到阿尔卑斯山沉默的、终年积雪的轮廓。灰白的山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巨大的冰川沿着山脊缓缓滑落，像凝固的白色河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建筑。没有灯光。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但如果有人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乳胶大学就在那座山里，你一定会问：哪里？

然后那个人会抬起手，指向山脉中段某个看似寻常的位置。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依然什么都看不到。山体、岩石、积雪、云雾，仅此而已。

除非你运气极好。

在冬季的某些清晨，当持续数日的暴风雪忽然停歇，当云层在某个特定的高度裂开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当阳光恰好以某个特定的角度穿透那道缝隙，在那短暂的、不足五分钟的窗口期里，你会看到山顶上方，云层之上，有一些东西。

极细的、黑色的尖塔。

从山体的最高处刺出，穿过云层，刺入天空。那些尖塔纤细而修长，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指尖，从山体深处伸展出来。它们的表面覆盖着深沉的哑光黑，在稀薄的高空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微微蠕动的光泽。

你能看到大约七座尖塔的顶端。

七座。也许更多，但云层遮住了其余的部分。它们以某种不规则的、看似随意实则精确的间距排列着，从山体最高处的不同位置刺出。每一座尖塔的顶端都是一个微微张开的、如同花苞般的结构，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的微光。

然后云层合拢，阳光消失，尖塔消失。

山体恢复了它沉默的、无特征的轮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些尖塔只是云和光影制造的幻觉。

那就是莱特丝大学。

从外面看，它只是阿尔卑斯山的一部分。或者说，它只是阿尔卑斯山表面那些普通岩石和积雪的一部分。没有人能看到它，没有人能触及它，没有人能在不被告知的情况下意识到它的存在。

它不在山的表面上。

它在山的里面。

整座大学是挖空山体建造的。不，比挖空更精确，它是从山体内部生长出来的。如同某种深埋岩层中的、巨大的、黑色的有机体，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地膨胀、蔓延、侵蚀，将坚硬的岩石推开、吸收、替代，最终在山体内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封闭的、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那些从云层中刺出的尖塔，只是它唯一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外部迹象。

你能够看到的，只有尖塔的顶端。那些尖塔从山体表面刺出，穿过积雪和岩石，穿过云层，直指天空。它们是这所大学唯一暴露在外的部分，是这座巨大乳胶有机体呼吸的管口。

你无法从外面看到大学的任何其他部分。

没有窗户。没有入口。没有门。

从外部看，莱特丝大学只有七座尖塔，以及一个沉默的、普通的、终年覆盖着积雪的阿尔卑斯山山体。

那些尖塔之下，山体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尖塔从内部看，从大学内部看，它们是巨大的、贯穿数层空间的乳胶管柱，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从底部的深层空间一直延伸到山体表面。风穿过这些纹路时，整个大学内部会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声，从山体深处传出，在那些封闭的、乳胶覆盖的通道中回荡。

而尖塔的顶端，那个微微张开的、如同花苞般的乳胶十字，是大学唯一的、与外部世界进行气体交换的开口。它吸入阿尔卑斯山脉稀薄的、冰冷的空气，过滤、加温、加湿，然后送入大学的内部循环；它呼出大学内部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乳胶甜腥和血液铁锈味的空气，在尖塔顶端与高空的冷空气相遇，冷凝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霜，覆盖在乳胶十字的表面。

那些霜会在下一次阳光出现时融化，顺着尖塔的外壁流下，被乳胶吸收，重新进入循环。

循环。一切都在循环。

而在尖塔之下的山体内部，莱特丝大学展开它的全部。

主教学楼群，七座建筑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环形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广场。广场的地面是一整块无缝的黑色乳胶，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七座建筑的尖顶和上方那个巨大的、由乳胶穹顶封顶的、模拟天空的人造光源。穹顶上分布着数千个微型光点，模拟着阿尔卑斯山脉上方的星空，在固定的时间亮起和熄灭，模拟着昼夜交替。

学生宿舍区，低矮的、连绵的乳胶穹顶，像一片黑色的、凝固的波浪，沿着山体内部的坡度铺展开来。穹顶之间的通道是狭窄的、蜿蜒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通道的内壁布满细密的乳胶绒毛，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将任何声音都吸收殆尽。

训练场，位于大学最深处的一片凹陷地带，四周被高耸的乳胶围墙环绕。围墙的内壁是光滑的、镜面般的黑色，外壁则覆盖着无数尖锐的、如同荆棘般的乳胶倒刺。

乳胶教堂，大学内部最深的、最高的、最核心的空间。它位于七座尖塔汇聚的正下方，如同整个大学的心脏。教堂的内部穹顶高达五十米，穹顶的内壁是层层叠叠的乳胶褶皱，如同一个巨大的、闭合的眼睑。教堂的中央是一个由黑色乳胶构成的圆形平台，平台的中央竖立着那座没有面孔的乳胶雕像，跪姿，双手交叠在胸前，头部低垂。

而所有这些空间的外围，是无数条蜿蜒的、交错的、如同血管般延伸的乳胶通道。它们连接着大学的每一个角落，从最底层的深层空间到最顶端的尖塔根部，从训练场到宿舍区到教学楼到教堂，如同一个巨大的、有机的、循环系统，将整座大学连成一个完整的、活着的整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无法复制的味道。

那是乳胶特有的、微甜而沉闷的底调，混合着山体深处岩石的矿物质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味。那股血腥味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地方，它来自于这座大学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每一面墙壁。

它从乳胶深处那些暗红色的、微微流动的纹路中渗出来。它从广场雕像跪姿的膝盖下方渗出来。它从训练场地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压痕中渗出来。它从宿舍穹顶那些狭窄通道的缝隙中渗出来。它从乳胶教堂穹顶那些层层叠叠的褶皱中渗出来。

它从山体深处渗出来。

那是历史。那是记忆。那是无数汗水、泪水、血液、体液，被乳胶吸收、封存、消化后，留下的最后痕迹。时代公司从不清理这些痕迹，他们让乳胶去吸收，让乳胶去保存，让乳胶去成为这些痕迹的一部分。然后，乳胶会在某些时刻、某些角度、某些光线下，将它们以气味的形式释放出来，提醒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

这里发生过什么。这里一直在发生什么。这里永远不会停止发生什么。

而所有这些，都在阿尔卑斯山的内部。

从外面，你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那些尖塔。

在极其罕见的、运气极好的日子里，在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恰好穿透的、不足五分钟的窗口期里，你会看到山顶上方，云层之上，那些极细的、黑色的尖塔。

七座尖塔，从山体内部刺出，穿过云层，刺入天空。它们的表面覆盖着深沉的哑光黑，在稀薄的高空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微微蠕动的光泽。它们的顶端是微微张开的、如同花苞般的乳胶十字，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的微光。

然后云层合拢，阳光消失，尖塔消失。山体恢复了它沉默的、无特征的轮廓。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那些尖塔只是云和光影制造的幻觉。

但如果你曾经看到过它们，哪怕只有一次，在不足五分钟的窗口期里，你就再也无法忘记它们。

你会知道，在那座沉默的、普通的、终年覆盖着积雪的阿尔卑斯山内部，有一个世界。

一个由黑色乳胶构成的、庞大的、复杂的、活着的世界。它在呼吸。它在生长。它在等待。

它在等待那些被选中的人。

那些被选中的人，会被时代公司带到山脚下的某个入口。那个入口可能隐藏在一块普通的岩石后面，可能隐藏在一道冰川裂隙的底部，可能隐藏在某条废弃缆车索道的终点。入口处只有一扇普通的、由黑色乳胶构成的门，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守卫。

门打开后，是一条漫长的、蜿蜒的、向下倾斜的乳胶通道。通道的内壁是温热的、微微蠕动的，空气中弥漫着乳胶的甜腥和血液的铁锈味。通道的尽头，是莱特丝大学的内部。

走进那扇门的人，有多少，还能走出去？

莱特丝大学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它只是在那里，在阿尔卑斯山脉北麓，海拔三千二百米处，在沉默的、终年覆盖着积雪的岩石和冰川之下，在乳胶的甜腥与血液的铁锈味之中，沉默地、耐心地、威严地、神秘地、恐怖地

等待着。

从外面，你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那些尖塔。

七座尖塔。

从山体内部刺出，穿过云层，刺入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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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莱特丝大学，外界流传着许多传说。

这些传说不会出现在时代公司的官方档案里，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媒体上，甚至不会出现在大多数人的日常对话中。它们只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流传，在深夜的私人聚会中，在加密的通讯频道里，在那些与时代公司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之间，低声地、谨慎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被反复讲述。

第一个传说：入学名额

时代公司的高官们有一个共识，不成文的、从未被公开承认、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共识。

莱特丝大学的入学名额，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比金钱珍贵，比权力珍贵，比任何可以用数字衡量的东西都珍贵。因为那些东西，时代公司的高官们已经有了。他们坐在世界之巅，掌控着数十亿人的命运，享受着凡人无法想象的财富与特权。他们什么都不缺。

除了一个东西。

一个能让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姓氏、他们的基因，在他们死后继续存在于时代公司核心层的机会。

而莱特丝大学，是唯一的机会。

时代公司的核心层，那个真正掌控世界的中枢，只从莱特丝大学的毕业生中选拔。治安部队的战斗员、情报部门的分析师、科研部门的主管、行政部门的官员、乃至董事会的高级顾问，几乎所有真正掌握实权的位置，都被莱特丝大学的毕业生占据。

不是因为时代公司排外。而是因为莱特丝大学的毕业生，是唯一经过完整“乳胶适应”的人。她们的身体、她们的神经、她们的心理，已经被那层黑色乳胶彻底重塑，她们可以在穿戴全套装备的情况下连续工作数十小时，可以在极端环境中保持完全的战斗能力，可以在收到指令的零点几秒内做出精确的反应。

她们是时代公司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因为她们的忠诚，已经被乳胶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所以，对于时代公司的高官们来说，把女儿送进莱特丝大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的女儿有机会进入时代公司的核心层。意味着她们的血脉可以在这个世界的权力顶端延续。意味着她们家族的姓氏可以出现在时代公司未来的董事会名单上。

而如果不送进去呢？

如果不送进去，她们的女儿会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在时代公司的体系中无足轻重的人。一个无法进入核心层、无法掌握真正权力、无法延续家族荣耀的人。

对于一个时代公司的高官来说，这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他们挤破头，用尽一切手段，花费天文数字的资金，动用所有可以动用的关系，只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获得一个莱特丝大学的入学名额。

哪怕代价是她们的生命。

不，应该说，尤其是当代价是她们的生命时。

因为莱特丝大学的死亡率，是公开的秘密。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淘汰率。每一届新生中，有七成的人会在穿戴任务、惩戒模式、审判仪式、训练考核、实战任务中死去，或者被处死。

每一个时代公司的高官都知道这个数字。都知道那些画面：审判堂上被吊起的黑色人形，处刑模式启动后剧烈挣扎然后静止的身体，训练中倒下的、被拖走的、再也站不起来的年轻女人。但他们依然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

甚至，有些高官会送不止一个。一个死了，再送一个。一个家族的兴衰，比一个女儿的生命更重要。至少，对他们来说。

“我的女儿会成为那三成。”这是他们在私人聚会上最常说的一句话。说这句话时，他们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骄傲，好像那三成是某种可以靠血脉、靠金钱、靠关系买到的概率，好像他们的女儿天生就比别人更幸运、更坚强、更有资格活下来。

而那些女儿们呢？

她们中的大多数，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人生轨迹。从会走路开始，她们就被送进时代公司最好的私立学校，接受最严格的教育。从青春期开始，她们的身体就被定期监测、评估、优化。她们的饮食、运动、睡眠、激素水平，全部由时代公司的医疗团队精确控制。她们被塑造成最完美的候选者，为了那个唯一的目标，进入莱特丝大学。

她们有选择吗？

名义上，有。进入莱特丝大学是“自愿”的。所有学生都签署了“自愿入学协议”。但她们真的自愿吗？一个从小被灌输“进入莱特丝大学是你人生唯一目标”的女孩，一个从小被告诉“不进入莱特丝大学就是家族耻辱”的女孩，一个从小被培养成“为时代公司服务是最高荣耀”的女孩

她真的有选择吗？

而且，那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像一个巨大的、悬在所有高官家族头顶的阴影。七个女孩进去，三个活着出来。那三个活着出来的，进入时代公司核心层，成为家族的骄傲；那四个死去的，变成莱特丝大学的一部分，变成墙壁、地板、穹顶，变成校长身体的一部分。

高官们赌的，就是那三成的概率。

他们用女儿的命，赌家族的运。

第二个传说：校长

关于莱特丝大学的校长，传闻很多。但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从不公开露面，从不接受采访，从不出席任何外界的活动。她的存在只体现在一些极少的、间接的线索中。

莱特丝大学的官方文件上有她的签名，一个优雅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花体字母“V”。时代公司的内部档案里有她的记录，但所有的照片都是模糊的，所有的个人信息都是加密的，所有的背景资料都是空白。和她共事过的人，时代公司的高管们、莱特丝大学的教官们、偶尔被允许进入大学的外界人士，他们的描述总是相似的，又是矛盾的。

“她很高。”一个高管说。

“不，她其实不算高。”另一个高管说。

“她的声音很冷，像冰。”

“不，她的声音很温柔，像蜜。”

“她穿着黑色的乳胶，从头到脚。”

“不，她从来不穿乳胶，她本身就是乳胶。”

唯一一致的描述是她的眼睛。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提到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像月光下的冰。”

“像深潭里的死水。”

“像某种不是人类的东西。”

而关于她的名字，那个花体字母“V”，有传言说那是“Vespertine”，夜开的花；有传言说那是“Vermillion”，朱红色；有传言说那是“Vagina”，那个最原始的、代表女性、代表生命、也代表死亡的词。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有一个传说，在所有关于校长的传闻中，是最黑暗、最残酷、也最被广泛相信的。

校长是一个嗜血的乳胶魔女。

她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完全的人类。她已经和莱特丝大学的乳胶融为一体，她的身体是乳胶，她的血液是乳胶，她的灵魂也是乳胶。她以女人的性欲为魔力，以女人的体液为食粮，以女人的生命为祭品。

莱特丝大学每天都会消耗大量的乳胶。官方说法是维护、修补、生长、循环。但那些真正了解内幕的人知道，每天消耗的乳胶中，有一部分不是用于建筑维护，而是用于喂养校长。

她住在大学最深处，七座尖塔正下方，乳胶教堂穹顶的上方，一个被称为“圣所”的空间里。那个空间是绝对的禁区，除了校长本人，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据说，圣所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持续蠕动的乳胶腔体，像一个 [X] 。校长就浸泡在那个腔体中，被温热的、富含营养的乳胶液包裹，像胎儿，又像某种等待孵化的生物。

而那些乳胶液，那些营养，那些喂养校长的东西

来自莱特丝大学的学生。

第三个传说：贡品

莱特丝大学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七十。

七个进去，三个出来。

这个数字是公开的。每一个入学的学生都知道，每一届新生在入学第一天就知道。她们会在穿戴任务、惩戒模式、审判仪式、训练考核、实战任务中，以七成的概率死去。被处刑、被淘汰、被消耗、被回收。

但那些被审判堂处死的学生，那些在训练中倒下的学生，那些被标记为“不合格”然后被“回收”的学生，她们的尸体去了哪里？

官方的记录是：尸体被时代公司回收，用于科研和医疗目的。但没有任何人见过那些尸体的最终去向。没有任何人见过回收过程的记录。没有任何人见过科研或医疗的报告。

那些尸体消失了。

就像她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有传言说，那些尸体被送进了圣所。被送进了那个巨大的、温暖的、持续蠕动的乳胶腔体。被送进了校长的面前。

校长会亲自处理那些尸体。

她会坐在乳胶腔体的深处，被温热的乳胶液包裹着，看着那些被处死的学生的尸体漂浮在她面前。然后，她会伸出手，那双被黑色乳胶完全覆盖的、修长的、如同某种并非人类的手指，轻轻地触碰那些尸体的脸。

她会触摸她们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她的手指会顺着她们的脖子向下滑，滑过锁骨、胸口、腹部、大腿。她会抚摸她们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每一处曾经属于生命的东西。然后，她会俯下身，将嘴唇贴在那具尸体的嘴唇上。

她会吻她们。

她会吸走她们口中残留的最后一口气。她会吸走她们皮肤上残留的最后一滴汗。她会吸走她们体内残留的最后一滴血。她会吸走她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她们的记忆、她们的梦想、她们的恐惧、她们的欲望、她们的生命力。

然后，那些尸体就会干瘪，萎缩，变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肤，包裹在乳胶之中，最终被乳胶完全吸收，成为莱特丝大学建筑的一部分。

那些被处死的学生，她们没有消失。她们变成了莱特丝大学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通道、穹顶。她们变成了那些乳胶建筑的每一寸材料。她们变成了那些暗红色的、微微流动的纹路的来源。她们变成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的来源。她们变成了莱特丝大学本身。

所以，莱特丝大学是一所由死去的女学生构成的大学。

每一面墙壁，每一层地板，每一个穹顶，每一根尖塔，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流泪、会害怕的年轻女人。她们死了，被吸收，被融合，被变成了建筑材料。她们的存在，变成了大学的存在。她们的死亡，变成了大学的生命。

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意味着莱特丝大学每年要吸收数百具、数千具年轻女性的尸体。意味着那些墙壁、地板、穹顶、尖塔中，蕴含着数百个、数千个曾经活过的女人的全部。

这就是莱特丝大学的真相。

第四个传说：性欲

校长以女人的性欲为魔力。

这个传说是所有传说中最难被证实的，也是最被那些了解内幕的人所恐惧的。因为它意味着，莱特丝大学对学生的那些“特殊训练”，那些穿戴程序、体内填塞器、惩戒模式、宫腔强化栓、触手乳胶衣、清理灌注、鞭罚，它们不仅仅是训练，不仅仅是筛选，不仅仅是维护。

它们是喂养。

那些训练中产生的性欲、性反应、性 [X] 、性体液， [X] 、乳汁、汗水、泪水、血液，全部都被莱特丝大学的乳胶吸收。那些乳胶在吸收这些液体的同时，也在吸收其中蕴含的生命力、能量、灵魂。

那些能量，通过大学内部的乳胶循环系统，被输送到大学最深处的圣所。被输送到校长面前。被校长吸收、消化、转化为魔力。

所以，每一个莱特丝大学的学生，在训练中、在惩戒中、在处刑中，每一次 [X] 、每一次颤抖、每一次失控、每一次哭泣，都是在喂养校长。

她们的性欲，是校长的食物。她们的 [X] ，是校长的力量。她们的身体，是校长的祭坛。她们的生命，是校长的燃料。

而那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是校长的丰收。

每一个死去的女学生，都是一次完整的献祭。她们的死亡，是最高浓度的营养。她们的生命力，是最高纯度的魔力。她们从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流泪的年轻女人，变成莱特丝大学的一部分，变成校长的一部分。

而这个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最恐怖的：

校长永远不会死，因为只要还有女学生进入莱特丝大学，只要还有女学生在训练中 [X] ，只要还有女学生在惩戒中哭泣，只要还有女学生在处刑中死去

她就永远有食物，永远有力量，永远有燃料。

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保证了她的丰收。保证了她的力量。保证了她永远不会死。

第五个传说：高官的女儿们

时代公司的高官们知道这些传说吗？

他们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亲眼见过那些被处死的学生，见过那些干瘪的、透明的、被乳胶包裹的皮肤，见过那些皮肤在乳胶中溶解、吸收、消失的过程。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参加过校长的私人晚宴，坐在乳胶制成的长桌旁，看着校长坐在主位上，用那双银色的、非人类的眼睛看着他们，用那只被乳胶覆盖的手举起酒杯，用那温柔如蜜又冰冷如霜的声音说：

“感谢你们，把女儿送到我这里来。”

他们知道，他们把女儿送进了一个死亡率百分之七十的地方。他们知道，七成的可能，他们的女儿再也走不出来。他们知道，他们女儿的身体、灵魂、生命力，最终会变成莱特丝大学的一部分，变成那些墙壁、地板、穹顶，变成校长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知道。

但他们还是把女儿送进去了。

因为那个诱惑太大了。进入时代公司核心层的机会。延续家族荣耀的机会。站在世界之巅的机会。三成的概率，换来一个家族的永续。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而且，他们告诉自己：我的女儿会是那三成。我的女儿足够优秀，足够坚强，足够聪明。她会通过的。她会活下来的。她会成为时代公司的核心层成员。她会延续我的血脉，我的姓氏，我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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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从天上往下吹的。

阿尔卑斯山的清晨没有太阳，只有铅灰色的天穹压在山脊上，像一块未淬火的铁。雪线以上的峰峦从云层里刺出来，一峰接一峰，直到视野尽头，海拔四千米的山脊排成一列 [X] 天穹的骨刃，把整片天空切成锯齿状的豁口。碎冰被风卷着横着飞，敲在头盔的金色镜片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微型的雨。

我踩进雪里。

积雪没到靴筒中部。十二厘米的防水台先沉下去，二十六厘米的细跟再往更深处扎，它不像在走路，更像在往阿尔卑斯山这块巨大的皮肉上，一针一针地绣下细密的伤口。我拔出脚，雪块从靴侧簌簌落下，然后迈出下一步。每一步都疼。跖屈三十五度，接近人类的极限，前掌被迫向上弓起，像踩在一张被弯到极限的弓上，足弓每一寸都绷得发颤。辅助行走模块在我腿侧低鸣，微型液压外骨骼的十二个关节以三比一的辅助比托举着整套重壳，再把我的每一步，一分不少地放回大地。

三十五公斤。胸甲十五，臂甲左右各五，大腿甲左右各五，一分不少，全部压在我身上。可我并不觉得重。压着我的，从来不是铠甲。

无限的雪、无限的山、无限的风。整幅画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像一帧曝光不足的胶片，而我，是胶片上唯一一块暗影。

风从山隘灌下来，我把呼吸放缓。束腰CST-03"枷锁"级隔着乳胶把我的肋骨勒到最紧，五十一厘米，压缩率百分之十八，八条束带从双肩交叉、缠过双胸、缚住双臂，最后在颈后扣进神经刺激器。每吸一口气，都要与它较劲。体内最深处的触手服安静地贴伏着，生物荧光在乳胶表面一闪一灭，像第二层会呼吸的皮肤，读取着我的生物电信号：心率，体温，痛觉，它都知道。

头盔里，呼吸的白雾在镜片内侧凝成薄霜。GHM-01"百目"级，钛合金的壳，金色的单向透视镜片，橄榄球型的呼吸口，把我与这片天地隔开，把外面的风变成隔着玻璃的、遥远的声响。脑机接口在耳后传来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乳胶头套之下，霜华的纳米纤维贴着我的后颈，那些仿真的白发安静地垂着，传感器天线收拢成一片沉默的羽毛。

“老师，我们又回到了欧洲。”

脑海深处，荒芜的世界缓缓展开。

那是另一片天地。天空漆黑如凝固的沥青，脚下是灰烬色的、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世界尽头那团缓缓浮动的黑雾。雾里睁开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像两粒被烧红的炭，落进死寂的黑暗里。

“是啊。”老师的声音没有温度，像穿过几个世纪的风，“阿尔卑斯山还是那么美。”

“这所大学，”它缓缓地说，“会吃掉不请自来的人。”

“我知道。”我望向山脊的方向，在意识里笑了笑，“所以我才要走着进去。”

现实里的风雪，在某一刻安静了下来。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横飞的碎冰不见了，铅灰色的天穹裂开一道口子，透出更深的、近乎墨色的光。视野尽头的雪原骤然断开，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拔地而起，覆盖了整片山麓。

那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森林。巨杉的树梢没入云层，树干漆黑如淬过火的铁，粗到要十几个人合抱。它们一棵接一棵，密不透风地连成一片，从高处看，像一片凝固的黑海，从山脚一直漫到视线尽头。而树冠之上，更高的地方，悬浮着大片大片黑色的灵体水母。

它们没有重量。

伞盖半透明，像墨汁在水中晕开的形状，边缘缓缓翻卷；体内深处有极淡的暗红色光点明灭，像微缩的、游走的星辰。触须从伞沿垂落，长达数十米，在风里缓慢地、无声地摆动。几百只。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黑森林的上空，像一群没有眼睛的哨兵，悬在树冠与云层之间，俯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雪原上，我的身影在它们脚下显得格外渺小。

可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知道了。目的地到了。

雪原的边缘，横着尸骨。

探险者，旅人，野兽。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一个背着背包的登山者半跪在雪里，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他的背包里还有冻硬的地图、生锈的登山镐；一头麋鹿的骨架侧卧在岩石边，鹿角挂满冰棱，像一顶被遗弃的王冠。再远一些，还有更多、更零碎的，被雪半掩着，像这片雪原上散落的、沉默的标点。

他们误闯进了尼伯龙根。找不到出口，于是被留下来，成了第一层的装饰品。

尼伯龙根。这是他们对这里的称呼。

莱特丝大学坐落于阿尔卑斯山内部的空间夹层，但那里的人不叫它空间夹层，他们更愿意用这个古老的名字。这是一个特殊的多层嵌套的尼伯龙根：我脚下的雪原与黑森林，是第一层；而莱特丝大学，在第二层。

大学不会让不请自来的人直接看见自己。

我不是它的学生。所以它把我送到第一层，一个布满尸骨的、沉默的欢迎仪式。这是考验，也是拒绝：如果你连第一层都走不出去，你的尸骨，会成为这里新的装饰品。

我垂下目光，为那些尸骨默哀。

三秒。不怜悯，只是同行者之间的敬意。我见过太多死在路上的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找到出口。

“它们在看你。”老师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我知道。那些水母，没有眼睛，却一直在看。

我抬起头。

金色的镜片反着冷光，我的视线穿过悬浮的水母群，穿过巨杉的缝隙，望向森林深处那道看不见的门。七座尖塔、乳胶穹顶、那座活在山体里的大学，我闻得到它的气息，隔着整整一层尼伯龙根，像闻得到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V小姐。”

我轻声开口。声音透过橄榄球型的呼吸口，在风雪里散开，带着一点近乎愉快的笑意。

“既然你想考验我”

我说。

“那就如你所愿。”

镜片之下，左眼的浅灰伪装褪去一瞬，黄金瞳的瞳光一闪而过，像被风吹亮的一点余烬。随即，又归于沉寂。

我闭上眼睛。

体内的荒芜世界与现实的界限，在这一刻被抹平。

老师在我脑海深处低低地说了一句：“你确定？”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已经用行动回答了。

我开始释放魔力。

先是一缕。然后是一股。然后是全部。

庞大的魔力脱缰而出，没有束缚，没有形状，像是被强行按在深海里的潮水终于炸开海面，又像是逸散的恒星能量从一颗坍缩的星体里喷涌而出。它们从我的皮肤、我的毛孔、我的每一根霜华发丝里渗出来，从乳胶衣的缝隙里漫出来。触手服在那一瞬间疯狂地读取着狂暴的生物电信号，束腰CST-03的八条束带发出过载的嗡鸣，连重壳的硬化乳胶，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轻轻撑开。

我脚下的雪，在魔力的冲刷下凭空蒸发了。

风雪停了。不是被驯服，是被压得不敢动。

铅灰色的天穹被一层一层地染成暗紫色，像有人把一桶浓稠的颜料倒进了天空。紫色漫过雪原，漫过黑森林，漫过那数百只灵体水母，它们体内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在这片紫色里瑟瑟发抖，像一群被烈日照到的萤火虫，成片成片地向森林深处逃遁。整个尼伯龙根，第一层，从我站立的这一点开始，被我的魔力一寸一寸地灌满。

实质性的魔力。浓得几乎可以伸手捞起来。

魔力精纯度无比高，量大得难以计量，而这，只是逸散出来的部分。我甚至能感觉到，这片空间里每一寸暗紫，都是可以拿来杀人的纯度。他们要是知道我体内还沉睡着多少，大概会后悔让我走到这里。

我站在风暴的中心。风眼。

在这片被暗紫色填满的天地里，我小得可怜。可整片天地的颜色，是我一个人染的。一颗沙粒，让整片海围着它旋转，老师很久以前说过的话，我现在才真正听懂。

“别用宝具。”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宝具会把整个尼伯龙根撕成碎片，第一层，第二层，连同那座藏得更深的大学。那样，莱特丝大学就不神秘了。我此行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我抬起右手。

只是一道魔力凝结成的斩击，凭空出现，悬在我的指尖，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月牙，纯白的核心，精纯得近乎透明；黑色的狂暴魔力缠绕在外层，像一层燃烧的、不安的火焰。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层黑色里，有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在看我。

老师的眼睛。

“去。”

斩击划了出去。

雪原被切开一道笔直的沟，从我的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森林的边缘。那道黑白交织的月牙撞上森林，那是具象化的结界，发出刺耳的、金属与冰层摩擦的声响。巨杉剧烈地抖动，树干上浮现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像皮肤上的一道划伤。

然后，黑森林把斩击吞了下去。

我看到那棵被切中的巨杉，树干像喉咙一样鼓动了一下，那道白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整片森林晃了两下，像一头吃饱了的巨兽打了个哈欠，便再也没有了后续。

我啧了一声。

不耐烦。很不耐烦。女仆的礼仪维持到现在，终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崩了一角。

我的右手再度凝结魔力。狂暴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个手掌，十指微微弯曲，指甲被实质性的魔力拉长、硬化、染成深黑。一只爪。凶兽的爪子。森林的树影落在我这只手上，像是落在某种更大的东西的阴影里。

我一划。

千万道斩击。

那一爪挥过时，带起的千万道细密的、铺天盖地的斩痕，像一场由刀锋组成的暴风雨，从我的位置倾泻而出，砸进整片黑森林。紫色的天穹下，那些白色与黑色交织的斩痕密密麻麻地犁过树海，一棵、十棵、百棵、千棵，巨杉成片成片地倒下，断口光滑如镜。整座森林，在那一瞬间，被削平了一半。

结界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丝丝缕缕的，像冰面在春天开裂，像玻璃被细密地震碎。那些裂缝从森林的断口处向四面八方蔓延，爬上天空，爬过雪原，布满整层尼伯龙根。

一声闷哼。

响彻天地，像整座阿尔卑斯山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那声音里有疼痛，有惊讶，有压抑着的、来不及掩饰的怒意。

我认出了它的来源。

黑森林就是结界。结界就是大学的乳胶。而那层乳胶，与她的身体相连。

V

我伤到她了。

面前的空气，裂开了一条缝隙。

裂缝笔直、细长，像一道被割开的口子，边缘渗出暗红色的微光，还有一丝温暖的、带着乳胶气息的风，从缝隙里涌出来。

我收敛了逸散的魔力。

暗紫色的天地像退潮一样倒灌回我的身体，一息之间，风雪重新落下，天穹重新变回铅灰。灵体水母在远处小心翼翼地飘回来。我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重壳的肩甲，把被魔力撑开的束腰重新扣紧，指尖抚过霜华的白发。

然后，我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缝隙在我身后无声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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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还是暗紫的、被斩得支离破碎的尼伯龙根第一层；后一刻，风声消失，温度骤升，铅灰色的天穹像被人揭走了一块，露出暖金色的阳光。空间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水波般的震荡，像踩进一面刚刚愈合的湖。我回头，那道裂缝已经合拢得无影无踪，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然后，我看见了它。

莱特丝大学。

隔着那道栅栏门，隔着门后那条笔直的长道，隔着一整片被阳光照亮的寂静，我看见它躺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起初只是远处七点暗红，排成一个规则的圆，像谁把七颗凝固的血滴在天地之间。我眯起眼睛，那七点暗红悬浮在暖金色的阳光下，边缘模糊，像在轻轻搏动。那时我还不知道它们有多大。我还以为，它们只是七座高一点的塔。

门。黑色钢铁与乳胶铸成的栅栏门。

钢铁是真正的黑铁，没有一丝反光，像从地底深处挖出的、被压了千万年的矿脉；乳胶包裹在铁骨之上，不是涂抹，而是从钢铁里长出来的，带着活物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近乎呼吸的光泽。整座门像上古神明亲自雕刻的造物：花纹繁复，一笔一画都像蕴含某种被遗忘的语法，威严与艺术感并存，让人本能地想要低头。

门柱两侧，刻着晦涩难懂的文字。弯折、纠缠，像乳胶凝固前的形状，那上面刻的，是"莱特丝大学"。

四个字。整座大学的门牌。

隔着这道门，我看见门后的世界。长道笔直地延伸出去，两侧是广阔无垠的黑森林，树冠在暖阳下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更远处，雪山的峰顶泛着金色的光。阳光落在我身上，穿过重壳的缝隙，暖融融的。我放松了些许，连束腰CST-03都仿佛不那么紧了。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门前的那个人身上。

门前，站着一个女人。

远景里，她只是门柱旁一道曲线惊人的剪影；那层乳胶不是穿在她身上的，是长在她身上的。活体肉块般的乳胶，从她的头顶一直覆盖到脚踝，深墨色的表面泛着暗红的光泽，半透明，像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温热的血肉。透过那层薄膜，隐约能看到皮下有无数细小的纤维束在缓缓流动、搏动，像血管，又像肌肉，它们让整层乳胶保持着极其缓慢的、近乎呼吸的起伏。

她不是穿着乳胶。她本身就是乳胶的一部分。
或者说，乳胶是她的一部分。

我继续走近。那层活体乳胶贴得太紧了。紧到勾勒出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锁骨的凹陷，肩胛的起伏，脊背中央那道深深下陷的沟壑，腰侧两道收窄的曲线，还有臀线以下饱满的弧度。关节处，乳胶折出细密的、极小的褶皱，像一件被匠人逐寸铸模的雕塑，连指节、指缝、甚至指甲都被完整地包裹，指尖圆润，微微反光。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模具里取出的、还带着体温的肉雕。

胸部。饱满的、沉甸甸的轮廓在乳胶下清晰浮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X] 的位置，两颗凸起像熟透的葡萄，在乳胶表面顶出清晰的、圆润的弧度，连乳晕的轮廓都透了出来，颜色比周围的乳胶更深，带着一点湿润的光。阿尔卑斯山脉北麓，海拔三千二百米。

从山脚下的任何一座小镇抬头望去，你只能看到阿尔卑斯山沉默的、终年积雪的轮廓。灰白的山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巨大的冰川沿着山脊缓缓滑落，像凝固的白色河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建筑。没有灯光。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但如果有人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乳胶大学就在那座山里，你一定会问：哪里？

然后那个人会抬起手，指向山脉中段某个看似寻常的位置。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依然什么都看不到。山体、岩石、积雪、云雾，仅此而已。

除非你运气极好。

在冬季的某些清晨，当持续数日的暴风雪忽然停歇，当云层在某个特定的高度裂开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当阳光恰好以某个特定的角度穿透那道缝隙，在那短暂的、不足五分钟的窗口期里，你会看到山顶上方，云层之上，有一些东西。

极细的、黑色的尖塔。

从山体的最高处刺出，穿过云层，刺入天空。那些尖塔纤细而修长，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指尖，从山体深处伸展出来。它们的表面覆盖着深沉的哑光黑，在稀薄的高空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微微蠕动的光泽。

你能看到大约七座尖塔的顶端。

七座。也许更多，但云层遮住了其余的部分。它们以某种不规则的、看似随意实则精确的间距排列着，从山体最高处的不同位置刺出。每一座尖塔的顶端都是一个微微张开的、如同花苞般的结构，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的微光。

然后云层合拢，阳光消失，尖塔消失。

山体恢复了它沉默的、无特征的轮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些尖塔只是云和光影制造的幻觉。

那就是莱特丝大学。

从外面看，它只是阿尔卑斯山的一部分。或者说，它只是阿尔卑斯山表面那些普通岩石和积雪的一部分。没有人能看到它，没有人能触及它，没有人能在不被告知的情况下意识到它的存在。

它不在山的表面上。

它在山的里面。

整座大学是挖空山体建造的。不，比挖空更精确，它是从山体内部生长出来的。如同某种深埋岩层中的、巨大的、黑色的有机体，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地膨胀、蔓延、侵蚀，将坚硬的岩石推开、吸收、替代，最终在山体内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封闭的、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那些从云层中刺出的尖塔，只是它唯一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外部迹象。

你能够看到的，只有尖塔的顶端。那些尖塔从山体表面刺出，穿过积雪和岩石，穿过云层，直指天空。它们是这所大学唯一暴露在外的部分，是这座巨大乳胶有机体呼吸的管口。

你无法从外面看到大学的任何其他部分。

没有窗户。没有入口。没有门。

从外部看，莱特丝大学只有七座尖塔，以及一个沉默的、普通的、终年覆盖着积雪的阿尔卑斯山山体。

那些尖塔之下，山体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尖塔从内部看，从大学内部看，它们是巨大的、贯穿数层空间的乳胶管柱，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从底部的深层空间一直延伸到山体表面。风穿过这些纹路时，整个大学内部会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声，从山体深处传出，在那些封闭的、乳胶覆盖的通道中回荡。

而尖塔的顶端，那个微微张开的、如同花苞般的乳胶十字，是大学唯一的、与外部世界进行气体交换的开口。它吸入阿尔卑斯山脉稀薄的、冰冷的空气，过滤、加温、加湿，然后送入大学的内部循环；它呼出大学内部温热的、潮湿的、带着乳胶甜腥和血液铁锈味的空气，在尖塔顶端与高空的冷空气相遇，冷凝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霜，覆盖在乳胶十字的表面。

那些霜会在下一次阳光出现时融化，顺着尖塔的外壁流下，被乳胶吸收，重新进入循环。

循环。一切都在循环。

而在尖塔之下的山体内部，莱特丝大学展开它的全部。

主教学楼群，七座建筑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环形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广场。广场的地面是一整块无缝的黑色乳胶，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七座建筑的尖顶和上方那个巨大的、由乳胶穹顶封顶的、模拟天空的人造光源。穹顶上分布着数千个微型光点，模拟着阿尔卑斯山脉上方的星空，在固定的时间亮起和熄灭，模拟着昼夜交替。

学生宿舍区，低矮的、连绵的乳胶穹顶，像一片黑色的、凝固的波浪，沿着山体内部的坡度铺展开来。穹顶之间的通道是狭窄的、蜿蜒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通道的内壁布满细密的乳胶绒毛，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将任何声音都吸收殆尽。

训练场，位于大学最深处的一片凹陷地带，四周被高耸的乳胶围墙环绕。围墙的内壁是光滑的、镜面般的黑色，外壁则覆盖着无数尖锐的、如同荆棘般的乳胶倒刺。

乳胶教堂，大学内部最深的、最高的、最核心的空间。它位于七座尖塔汇聚的正下方，如同整个大学的心脏。教堂的内部穹顶高达五十米，穹顶的内壁是层层叠叠的乳胶褶皱，如同一个巨大的、闭合的眼睑。教堂的中央是一个由黑色乳胶构成的圆形平台，平台的中央竖立着那座没有面孔的乳胶雕像，跪姿，双手交叠在胸前，头部低垂。

而所有这些空间的外围，是无数条蜿蜒的、交错的、如同血管般延伸的乳胶通道。它们连接着大学的每一个角落，从最底层的深层空间到最顶端的尖塔根部，从训练场到宿舍区到教学楼到教堂，如同一个巨大的、有机的、循环系统，将整座大学连成一个完整的、活着的整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无法复制的味道。

那是乳胶特有的、微甜而沉闷的底调，混合着山体深处岩石的矿物质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味。那股血腥味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地方，它来自于这座大学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每一面墙壁。

它从乳胶深处那些暗红色的、微微流动的纹路中渗出来。它从广场雕像跪姿的膝盖下方渗出来。它从训练场地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压痕中渗出来。它从宿舍穹顶那些狭窄通道的缝隙中渗出来。它从乳胶教堂穹顶那些层层叠叠的褶皱中渗出来。

它从山体深处渗出来。

那是历史。那是记忆。那是无数汗水、泪水、血液、体液，被乳胶吸收、封存、消化后，留下的最后痕迹。时代公司从不清理这些痕迹，他们让乳胶去吸收，让乳胶去保存，让乳胶去成为这些痕迹的一部分。然后，乳胶会在某些时刻、某些角度、某些光线下，将它们以气味的形式释放出来，提醒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

这里发生过什么。这里一直在发生什么。这里永远不会停止发生什么。

而所有这些，都在阿尔卑斯山的内部。

从外面，你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那些尖塔。

在极其罕见的、运气极好的日子里，在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恰好穿透的、不足五分钟的窗口期里，你会看到山顶上方，云层之上，那些极细的、黑色的尖塔。

七座尖塔，从山体内部刺出，穿过云层，刺入天空。它们的表面覆盖着深沉的哑光黑，在稀薄的高空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微微蠕动的光泽。它们的顶端是微微张开的、如同花苞般的乳胶十字，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的微光。

然后云层合拢，阳光消失，尖塔消失。山体恢复了它沉默的、无特征的轮廓。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那些尖塔只是云和光影制造的幻觉。

但如果你曾经看到过它们，哪怕只有一次，在不足五分钟的窗口期里，你就再也无法忘记它们。

你会知道，在那座沉默的、普通的、终年覆盖着积雪的阿尔卑斯山内部，有一个世界。

一个由黑色乳胶构成的、庞大的、复杂的、活着的世界。它在呼吸。它在生长。它在等待。

它在等待那些被选中的人。

那些被选中的人，会被时代公司带到山脚下的某个入口。那个入口可能隐藏在一块普通的岩石后面，可能隐藏在一道冰川裂隙的底部，可能隐藏在某条废弃缆车索道的终点。入口处只有一扇普通的、由黑色乳胶构成的门，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守卫。

门打开后，是一条漫长的、蜿蜒的、向下倾斜的乳胶通道。通道的内壁是温热的、微微蠕动的，空气中弥漫着乳胶的甜腥和血液的铁锈味。通道的尽头，是莱特丝大学的内部。

走进那扇门的人，有多少，还能走出去？

莱特丝大学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它只是在那里，在阿尔卑斯山脉北麓，海拔三千二百米处，在沉默的、终年覆盖着积雪的岩石和冰川之下，在乳胶的甜腥与血液的铁锈味之中，沉默地、耐心地、威严地、神秘地、恐怖地

等待着。

从外面，你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那些尖塔。

七座尖塔。

从山体内部刺出，穿过云层，刺入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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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莱特丝大学，外界流传着许多传说。

这些传说不会出现在时代公司的官方档案里，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媒体上，甚至不会出现在大多数人的日常对话中。它们只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流传，在深夜的私人聚会中，在加密的通讯频道里，在那些与时代公司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之间，低声地、谨慎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被反复讲述。

第一个传说：入学名额

时代公司的高官们有一个共识，不成文的、从未被公开承认、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共识。

莱特丝大学的入学名额，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比金钱珍贵，比权力珍贵，比任何可以用数字衡量的东西都珍贵。因为那些东西，时代公司的高官们已经有了。他们坐在世界之巅，掌控着数十亿人的命运，享受着凡人无法想象的财富与特权。他们什么都不缺。

除了一个东西。

一个能让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姓氏、他们的基因，在他们死后继续存在于时代公司核心层的机会。

而莱特丝大学，是唯一的机会。

时代公司的核心层，那个真正掌控世界的中枢，只从莱特丝大学的毕业生中选拔。治安部队的战斗员、情报部门的分析师、科研部门的主管、行政部门的官员、乃至董事会的高级顾问，几乎所有真正掌握实权的位置，都被莱特丝大学的毕业生占据。

不是因为时代公司排外。而是因为莱特丝大学的毕业生，是唯一经过完整“乳胶适应”的人。她们的身体、她们的神经、她们的心理，已经被那层黑色乳胶彻底重塑，她们可以在穿戴全套装备的情况下连续工作数十小时，可以在极端环境中保持完全的战斗能力，可以在收到指令的零点几秒内做出精确的反应。

她们是时代公司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因为她们的忠诚，已经被乳胶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所以，对于时代公司的高官们来说，把女儿送进莱特丝大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的女儿有机会进入时代公司的核心层。意味着她们的血脉可以在这个世界的权力顶端延续。意味着她们家族的姓氏可以出现在时代公司未来的董事会名单上。

而如果不送进去呢？

如果不送进去，她们的女儿会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在时代公司的体系中无足轻重的人。一个无法进入核心层、无法掌握真正权力、无法延续家族荣耀的人。

对于一个时代公司的高官来说，这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他们挤破头，用尽一切手段，花费天文数字的资金，动用所有可以动用的关系，只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获得一个莱特丝大学的入学名额。

哪怕代价是她们的生命。

不，应该说，尤其是当代价是她们的生命时。

因为莱特丝大学的死亡率，是公开的秘密。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淘汰率。每一届新生中，有七成的人会在穿戴任务、惩戒模式、审判仪式、训练考核、实战任务中死去，或者被处死。

每一个时代公司的高官都知道这个数字。都知道那些画面：审判堂上被吊起的黑色人形，处刑模式启动后剧烈挣扎然后静止的身体，训练中倒下的、被拖走的、再也站不起来的年轻女人。但他们依然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

甚至，有些高官会送不止一个。一个死了，再送一个。一个家族的兴衰，比一个女儿的生命更重要。至少，对他们来说。

“我的女儿会成为那三成。”这是他们在私人聚会上最常说的一句话。说这句话时，他们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骄傲，好像那三成是某种可以靠血脉、靠金钱、靠关系买到的概率，好像他们的女儿天生就比别人更幸运、更坚强、更有资格活下来。

而那些女儿们呢？

她们中的大多数，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人生轨迹。从会走路开始，她们就被送进时代公司最好的私立学校，接受最严格的教育。从青春期开始，她们的身体就被定期监测、评估、优化。她们的饮食、运动、睡眠、激素水平，全部由时代公司的医疗团队精确控制。她们被塑造成最完美的候选者，为了那个唯一的目标，进入莱特丝大学。

她们有选择吗？

名义上，有。进入莱特丝大学是“自愿”的。所有学生都签署了“自愿入学协议”。但她们真的自愿吗？一个从小被灌输“进入莱特丝大学是你人生唯一目标”的女孩，一个从小被告诉“不进入莱特丝大学就是家族耻辱”的女孩，一个从小被培养成“为时代公司服务是最高荣耀”的女孩

她真的有选择吗？

而且，那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像一个巨大的、悬在所有高官家族头顶的阴影。七个女孩进去，三个活着出来。那三个活着出来的，进入时代公司核心层，成为家族的骄傲；那四个死去的，变成莱特丝大学的一部分，变成墙壁、地板、穹顶，变成校长身体的一部分。

高官们赌的，就是那三成的概率。

他们用女儿的命，赌家族的运。

第二个传说：校长

关于莱特丝大学的校长，传闻很多。但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从不公开露面，从不接受采访，从不出席任何外界的活动。她的存在只体现在一些极少的、间接的线索中。

莱特丝大学的官方文件上有她的签名，一个优雅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花体字母“V”。时代公司的内部档案里有她的记录，但所有的照片都是模糊的，所有的个人信息都是加密的，所有的背景资料都是空白。和她共事过的人，时代公司的高管们、莱特丝大学的教官们、偶尔被允许进入大学的外界人士，他们的描述总是相似的，又是矛盾的。

“她很高。”一个高管说。

“不，她其实不算高。”另一个高管说。

“她的声音很冷，像冰。”

“不，她的声音很温柔，像蜜。”

“她穿着黑色的乳胶，从头到脚。”

“不，她从来不穿乳胶，她本身就是乳胶。”

唯一一致的描述是她的眼睛。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提到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像月光下的冰。”

“像深潭里的死水。”

“像某种不是人类的东西。”

而关于她的名字，那个花体字母“V”，有传言说那是“Vespertine”，夜开的花；有传言说那是“Vermillion”，朱红色；有传言说那是“Vagina”，那个最原始的、代表女性、代表生命、也代表死亡的词。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有一个传说，在所有关于校长的传闻中，是最黑暗、最残酷、也最被广泛相信的。

校长是一个嗜血的乳胶魔女。

她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完全的人类。她已经和莱特丝大学的乳胶融为一体，她的身体是乳胶，她的血液是乳胶，她的灵魂也是乳胶。她以女人的性欲为魔力，以女人的体液为食粮，以女人的生命为祭品。

莱特丝大学每天都会消耗大量的乳胶。官方说法是维护、修补、生长、循环。但那些真正了解内幕的人知道，每天消耗的乳胶中，有一部分不是用于建筑维护，而是用于喂养校长。

她住在大学最深处，七座尖塔正下方，乳胶教堂穹顶的上方，一个被称为“圣所”的空间里。那个空间是绝对的禁区，除了校长本人，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据说，圣所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温暖的、持续蠕动的乳胶腔体，像一个 [X] 。校长就浸泡在那个腔体中，被温热的、富含营养的乳胶液包裹，像胎儿，又像某种等待孵化的生物。

而那些乳胶液，那些营养，那些喂养校长的东西

来自莱特丝大学的学生。

第三个传说：贡品

莱特丝大学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七十。

七个进去，三个出来。

这个数字是公开的。每一个入学的学生都知道，每一届新生在入学第一天就知道。她们会在穿戴任务、惩戒模式、审判仪式、训练考核、实战任务中，以七成的概率死去。被处刑、被淘汰、被消耗、被回收。

但那些被审判堂处死的学生，那些在训练中倒下的学生，那些被标记为“不合格”然后被“回收”的学生，她们的尸体去了哪里？

官方的记录是：尸体被时代公司回收，用于科研和医疗目的。但没有任何人见过那些尸体的最终去向。没有任何人见过回收过程的记录。没有任何人见过科研或医疗的报告。

那些尸体消失了。

就像她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有传言说，那些尸体被送进了圣所。被送进了那个巨大的、温暖的、持续蠕动的乳胶腔体。被送进了校长的面前。

校长会亲自处理那些尸体。

她会坐在乳胶腔体的深处，被温热的乳胶液包裹着，看着那些被处死的学生的尸体漂浮在她面前。然后，她会伸出手，那双被黑色乳胶完全覆盖的、修长的、如同某种并非人类的手指，轻轻地触碰那些尸体的脸。

她会触摸她们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她的手指会顺着她们的脖子向下滑，滑过锁骨、胸口、腹部、大腿。她会抚摸她们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每一处曾经属于生命的东西。然后，她会俯下身，将嘴唇贴在那具尸体的嘴唇上。

她会吻她们。

她会吸走她们口中残留的最后一口气。她会吸走她们皮肤上残留的最后一滴汗。她会吸走她们体内残留的最后一滴血。她会吸走她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她们的记忆、她们的梦想、她们的恐惧、她们的欲望、她们的生命力。

然后，那些尸体就会干瘪，萎缩，变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肤，包裹在乳胶之中，最终被乳胶完全吸收，成为莱特丝大学建筑的一部分。

那些被处死的学生，她们没有消失。她们变成了莱特丝大学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通道、穹顶。她们变成了那些乳胶建筑的每一寸材料。她们变成了那些暗红色的、微微流动的纹路的来源。她们变成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的来源。她们变成了莱特丝大学本身。

所以，莱特丝大学是一所由死去的女学生构成的大学。

每一面墙壁，每一层地板，每一个穹顶，每一根尖塔，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流泪、会害怕的年轻女人。她们死了，被吸收，被融合，被变成了建筑材料。她们的存在，变成了大学的存在。她们的死亡，变成了大学的生命。

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意味着莱特丝大学每年要吸收数百具、数千具年轻女性的尸体。意味着那些墙壁、地板、穹顶、尖塔中，蕴含着数百个、数千个曾经活过的女人的全部。

这就是莱特丝大学的真相。

第四个传说：性欲

校长以女人的性欲为魔力。

这个传说是所有传说中最难被证实的，也是最被那些了解内幕的人所恐惧的。因为它意味着，莱特丝大学对学生的那些“特殊训练”，那些穿戴程序、体内填塞器、惩戒模式、宫腔强化栓、触手乳胶衣、清理灌注、鞭罚，它们不仅仅是训练，不仅仅是筛选，不仅仅是维护。

它们是喂养。

那些训练中产生的性欲、性反应、性 [X] 、性体液， [X] 、乳汁、汗水、泪水、血液，全部都被莱特丝大学的乳胶吸收。那些乳胶在吸收这些液体的同时，也在吸收其中蕴含的生命力、能量、灵魂。

那些能量，通过大学内部的乳胶循环系统，被输送到大学最深处的圣所。被输送到校长面前。被校长吸收、消化、转化为魔力。

所以，每一个莱特丝大学的学生，在训练中、在惩戒中、在处刑中，每一次 [X] 、每一次颤抖、每一次失控、每一次哭泣，都是在喂养校长。

她们的性欲，是校长的食物。她们的 [X] ，是校长的力量。她们的身体，是校长的祭坛。她们的生命，是校长的燃料。

而那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是校长的丰收。

每一个死去的女学生，都是一次完整的献祭。她们的死亡，是最高浓度的营养。她们的生命力，是最高纯度的魔力。她们从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流泪的年轻女人，变成莱特丝大学的一部分，变成校长的一部分。

而这个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最恐怖的：

校长永远不会死，因为只要还有女学生进入莱特丝大学，只要还有女学生在训练中 [X] ，只要还有女学生在惩戒中哭泣，只要还有女学生在处刑中死去

她就永远有食物，永远有力量，永远有燃料。

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保证了她的丰收。保证了她的力量。保证了她永远不会死。

第五个传说：高官的女儿们

时代公司的高官们知道这些传说吗？

他们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亲眼见过那些被处死的学生，见过那些干瘪的、透明的、被乳胶包裹的皮肤，见过那些皮肤在乳胶中溶解、吸收、消失的过程。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参加过校长的私人晚宴，坐在乳胶制成的长桌旁，看着校长坐在主位上，用那双银色的、非人类的眼睛看着他们，用那只被乳胶覆盖的手举起酒杯，用那温柔如蜜又冰冷如霜的声音说：

“感谢你们，把女儿送到我这里来。”

他们知道，他们把女儿送进了一个死亡率百分之七十的地方。他们知道，七成的可能，他们的女儿再也走不出来。他们知道，他们女儿的身体、灵魂、生命力，最终会变成莱特丝大学的一部分，变成那些墙壁、地板、穹顶，变成校长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知道。

但他们还是把女儿送进去了。

因为那个诱惑太大了。进入时代公司核心层的机会。延续家族荣耀的机会。站在世界之巅的机会。三成的概率，换来一个家族的永续。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而且，他们告诉自己：我的女儿会是那三成。我的女儿足够优秀，足够坚强，足够聪明。她会通过的。她会活下来的。她会成为时代公司的核心层成员。她会延续我的血脉，我的姓氏，我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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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从天上往下吹的。

阿尔卑斯山的清晨没有太阳，只有铅灰色的天穹压在山脊上，像一块未淬火的铁。雪线以上的峰峦从云层里刺出来，一峰接一峰，直到视野尽头，海拔四千米的山脊排成一列 [X] 天穹的骨刃，把整片天空切成锯齿状的豁口。碎冰被风卷着横着飞，敲在头盔的金色镜片上，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微型的雨。

我踩进雪里。

积雪没到靴筒中部。十二厘米的防水台先沉下去，二十六厘米的细跟再往更深处扎，它不像在走路，更像在往阿尔卑斯山这块巨大的皮肉上，一针一针地绣下细密的伤口。我拔出脚，雪块从靴侧簌簌落下，然后迈出下一步。每一步都疼。跖屈三十五度，接近人类的极限，前掌被迫向上弓起，像踩在一张被弯到极限的弓上，足弓每一寸都绷得发颤。辅助行走模块在我腿侧低鸣，微型液压外骨骼的十二个关节以三比一的辅助比托举着整套重壳，再把我的每一步，一分不少地放回大地。

三十五公斤。胸甲十五，臂甲左右各五，大腿甲左右各五，一分不少，全部压在我身上。可我并不觉得重。压着我的，从来不是铠甲。

无限的雪、无限的山、无限的风。整幅画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像一帧曝光不足的胶片，而我，是胶片上唯一一块暗影。

风从山隘灌下来，我把呼吸放缓。束腰CST-03"枷锁"级隔着乳胶把我的肋骨勒到最紧，五十一厘米，压缩率百分之十八，八条束带从双肩交叉、缠过双胸、缚住双臂，最后在颈后扣进神经刺激器。每吸一口气，都要与它较劲。体内最深处的触手服安静地贴伏着，生物荧光在乳胶表面一闪一灭，像第二层会呼吸的皮肤，读取着我的生物电信号：心率，体温，痛觉，它都知道。

头盔里，呼吸的白雾在镜片内侧凝成薄霜。GHM-01"百目"级，钛合金的壳，金色的单向透视镜片，橄榄球型的呼吸口，把我与这片天地隔开，把外面的风变成隔着玻璃的、遥远的声响。脑机接口在耳后传来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乳胶头套之下，霜华的纳米纤维贴着我的后颈，那些仿真的白发安静地垂着，传感器天线收拢成一片沉默的羽毛。

“老师，我们又回到了欧洲。”

脑海深处，荒芜的世界缓缓展开。

那是另一片天地。天空漆黑如凝固的沥青，脚下是灰烬色的、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世界尽头那团缓缓浮动的黑雾。雾里睁开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像两粒被烧红的炭，落进死寂的黑暗里。

“是啊。”老师的声音没有温度，像穿过几个世纪的风，“阿尔卑斯山还是那么美。”

“这所大学，”它缓缓地说，“会吃掉不请自来的人。”

“我知道。”我望向山脊的方向，在意识里笑了笑，“所以我才要走着进去。”

现实里的风雪，在某一刻安静了下来。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横飞的碎冰不见了，铅灰色的天穹裂开一道口子，透出更深的、近乎墨色的光。视野尽头的雪原骤然断开，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拔地而起，覆盖了整片山麓。

那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森林。巨杉的树梢没入云层，树干漆黑如淬过火的铁，粗到要十几个人合抱。它们一棵接一棵，密不透风地连成一片，从高处看，像一片凝固的黑海，从山脚一直漫到视线尽头。而树冠之上，更高的地方，悬浮着大片大片黑色的灵体水母。

它们没有重量。

伞盖半透明，像墨汁在水中晕开的形状，边缘缓缓翻卷；体内深处有极淡的暗红色光点明灭，像微缩的、游走的星辰。触须从伞沿垂落，长达数十米，在风里缓慢地、无声地摆动。几百只。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黑森林的上空，像一群没有眼睛的哨兵，悬在树冠与云层之间，俯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雪原上，我的身影在它们脚下显得格外渺小。

可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知道了。目的地到了。

雪原的边缘，横着尸骨。

探险者，旅人，野兽。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一个背着背包的登山者半跪在雪里，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他的背包里还有冻硬的地图、生锈的登山镐；一头麋鹿的骨架侧卧在岩石边，鹿角挂满冰棱，像一顶被遗弃的王冠。再远一些，还有更多、更零碎的，被雪半掩着，像这片雪原上散落的、沉默的标点。

他们误闯进了尼伯龙根。找不到出口，于是被留下来，成了第一层的装饰品。

尼伯龙根。这是他们对这里的称呼。

莱特丝大学坐落于阿尔卑斯山内部的空间夹层，但那里的人不叫它空间夹层，他们更愿意用这个古老的名字。这是一个特殊的多层嵌套的尼伯龙根：我脚下的雪原与黑森林，是第一层；而莱特丝大学，在第二层。

大学不会让不请自来的人直接看见自己。

我不是它的学生。所以它把我送到第一层，一个布满尸骨的、沉默的欢迎仪式。这是考验，也是拒绝：如果你连第一层都走不出去，你的尸骨，会成为这里新的装饰品。

我垂下目光，为那些尸骨默哀。

三秒。不怜悯，只是同行者之间的敬意。我见过太多死在路上的人，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找到出口。

“它们在看你。”老师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我知道。那些水母，没有眼睛，却一直在看。

我抬起头。

金色的镜片反着冷光，我的视线穿过悬浮的水母群，穿过巨杉的缝隙，望向森林深处那道看不见的门。七座尖塔、乳胶穹顶、那座活在山体里的大学，我闻得到它的气息，隔着整整一层尼伯龙根，像闻得到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V小姐。”

我轻声开口。声音透过橄榄球型的呼吸口，在风雪里散开，带着一点近乎愉快的笑意。

“既然你想考验我”

我说。

“那就如你所愿。”

镜片之下，左眼的浅灰伪装褪去一瞬，黄金瞳的瞳光一闪而过，像被风吹亮的一点余烬。随即，又归于沉寂。

我闭上眼睛。

体内的荒芜世界与现实的界限，在这一刻被抹平。

老师在我脑海深处低低地说了一句：“你确定？”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已经用行动回答了。

我开始释放魔力。

先是一缕。然后是一股。然后是全部。

庞大的魔力脱缰而出，没有束缚，没有形状，像是被强行按在深海里的潮水终于炸开海面，又像是逸散的恒星能量从一颗坍缩的星体里喷涌而出。它们从我的皮肤、我的毛孔、我的每一根霜华发丝里渗出来，从乳胶衣的缝隙里漫出来。触手服在那一瞬间疯狂地读取着狂暴的生物电信号，束腰CST-03的八条束带发出过载的嗡鸣，连重壳的硬化乳胶，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轻轻撑开。

我脚下的雪，在魔力的冲刷下凭空蒸发了。

风雪停了。不是被驯服，是被压得不敢动。

铅灰色的天穹被一层一层地染成暗紫色，像有人把一桶浓稠的颜料倒进了天空。紫色漫过雪原，漫过黑森林，漫过那数百只灵体水母，它们体内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在这片紫色里瑟瑟发抖，像一群被烈日照到的萤火虫，成片成片地向森林深处逃遁。整个尼伯龙根，第一层，从我站立的这一点开始，被我的魔力一寸一寸地灌满。

实质性的魔力。浓得几乎可以伸手捞起来。

魔力精纯度无比高，量大得难以计量，而这，只是逸散出来的部分。我甚至能感觉到，这片空间里每一寸暗紫，都是可以拿来杀人的纯度。他们要是知道我体内还沉睡着多少，大概会后悔让我走到这里。

我站在风暴的中心。风眼。

在这片被暗紫色填满的天地里，我小得可怜。可整片天地的颜色，是我一个人染的。一颗沙粒，让整片海围着它旋转，老师很久以前说过的话，我现在才真正听懂。

“别用宝具。”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宝具会把整个尼伯龙根撕成碎片，第一层，第二层，连同那座藏得更深的大学。那样，莱特丝大学就不神秘了。我此行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我抬起右手。

只是一道魔力凝结成的斩击，凭空出现，悬在我的指尖，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月牙，纯白的核心，精纯得近乎透明；黑色的狂暴魔力缠绕在外层，像一层燃烧的、不安的火焰。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层黑色里，有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在看我。

老师的眼睛。

“去。”

斩击划了出去。

雪原被切开一道笔直的沟，从我的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森林的边缘。那道黑白交织的月牙撞上森林，那是具象化的结界，发出刺耳的、金属与冰层摩擦的声响。巨杉剧烈地抖动，树干上浮现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像皮肤上的一道划伤。

然后，黑森林把斩击吞了下去。

我看到那棵被切中的巨杉，树干像喉咙一样鼓动了一下，那道白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整片森林晃了两下，像一头吃饱了的巨兽打了个哈欠，便再也没有了后续。

我啧了一声。

不耐烦。很不耐烦。女仆的礼仪维持到现在，终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崩了一角。

我的右手再度凝结魔力。狂暴的魔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个手掌，十指微微弯曲，指甲被实质性的魔力拉长、硬化、染成深黑。一只爪。凶兽的爪子。森林的树影落在我这只手上，像是落在某种更大的东西的阴影里。

我一划。

千万道斩击。

那一爪挥过时，带起的千万道细密的、铺天盖地的斩痕，像一场由刀锋组成的暴风雨，从我的位置倾泻而出，砸进整片黑森林。紫色的天穹下，那些白色与黑色交织的斩痕密密麻麻地犁过树海，一棵、十棵、百棵、千棵，巨杉成片成片地倒下，断口光滑如镜。整座森林，在那一瞬间，被削平了一半。

结界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丝丝缕缕的，像冰面在春天开裂，像玻璃被细密地震碎。那些裂缝从森林的断口处向四面八方蔓延，爬上天空，爬过雪原，布满整层尼伯龙根。

一声闷哼。

响彻天地，像整座阿尔卑斯山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那声音里有疼痛，有惊讶，有压抑着的、来不及掩饰的怒意。

我认出了它的来源。

黑森林就是结界。结界就是大学的乳胶。而那层乳胶，与她的身体相连。

V

我伤到她了。

面前的空气，裂开了一条缝隙。

裂缝笔直、细长，像一道被割开的口子，边缘渗出暗红色的微光，还有一丝温暖的、带着乳胶气息的风，从缝隙里涌出来。

我收敛了逸散的魔力。

暗紫色的天地像退潮一样倒灌回我的身体，一息之间，风雪重新落下，天穹重新变回铅灰。灵体水母在远处小心翼翼地飘回来。我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重壳的肩甲，把被魔力撑开的束腰重新扣紧，指尖抚过霜华的白发。

然后，我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缝隙在我身后无声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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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还是暗紫的、被斩得支离破碎的尼伯龙根第一层；后一刻，风声消失，温度骤升，铅灰色的天穹像被人揭走了一块，露出暖金色的阳光。空间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水波般的震荡，像踩进一面刚刚愈合的湖。我回头，那道裂缝已经合拢得无影无踪，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然后，我看见了它。

莱特丝大学。

隔着那道栅栏门，隔着门后那条笔直的长道，隔着一整片被阳光照亮的寂静，我看见它躺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起初只是远处七点暗红，排成一个规则的圆，像谁把七颗凝固的血滴在天地之间。我眯起眼睛，那七点暗红悬浮在暖金色的阳光下，边缘模糊，像在轻轻搏动。那时我还不知道它们有多大。我还以为，它们只是七座高一点的塔。

门。黑色钢铁与乳胶铸成的栅栏门。

钢铁是真正的黑铁，没有一丝反光，像从地底深处挖出的、被压了千万年的矿脉；乳胶包裹在铁骨之上，不是涂抹，而是从钢铁里长出来的，带着活物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近乎呼吸的光泽。整座门像上古神明亲自雕刻的造物：花纹繁复，一笔一画都像蕴含某种被遗忘的语法，威严与艺术感并存，让人本能地想要低头。

门柱两侧，刻着晦涩难懂的文字。弯折、纠缠，像乳胶凝固前的形状，那上面刻的，是"莱特丝大学"。

四个字。整座大学的门牌。

隔着这道门，我看见门后的世界。长道笔直地延伸出去，两侧是广阔无垠的黑森林，树冠在暖阳下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更远处，雪山的峰顶泛着金色的光。阳光落在我身上，穿过重壳的缝隙，暖融融的。我放松了些许，连束腰CST-03都仿佛不那么紧了。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门前的那个人身上。

门前，站着一个女人。

远景里，她只是门柱旁一道曲线惊人的剪影；那层乳胶不是穿在她身上的，是长在她身上的。活体肉块般的乳胶，从她的头顶一直覆盖到脚踝，深墨色的表面泛着暗红的光泽，半透明，像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温热的血肉。透过那层薄膜，隐约能看到皮下有无数细小的纤维束在缓缓流动、搏动，像血管，又像肌肉，它们让整层乳胶保持着极其缓慢的、近乎呼吸的起伏。

她不是穿着乳胶。她本身就是乳胶的一部分。
或者说，乳胶是她的一部分。

我继续走近。那层活体乳胶贴得太紧了。紧到勾勒出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锁骨的凹陷，肩胛的起伏，脊背中央那道深深下陷的沟壑，腰侧两道收窄的曲线，还有臀线以下饱满的弧度。关节处，乳胶折出细密的、极小的褶皱，像一件被匠人逐寸铸模的雕塑，连指节、指缝、甚至指甲都被完整地包裹，指尖圆润，微微反光。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模具里取出的、还带着体温的肉雕。

胸部。饱满的、沉甸甸的轮廓在乳胶下清晰浮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X] 的位置，两颗凸起像熟透的葡萄，在乳胶表面顶出清晰的、圆润的弧度，连乳晕的轮廓都透了出来，颜色比周围的乳胶更深，带着一点湿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