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坐了下来，腰杆笔直，谨慎地挑选着措辞。“在与洛克伍德小姐相处的过程中，我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倾慕之情。她的优雅、她的沉静、她的身段……她的聪慧，简而言之，她是一位非凡的女性。我恳请您允许我追求她，并以婚姻为前提。”

　　西斯尔顿勋爵端着茶杯，从杯沿上方打量着他，神情难以捉摸。少校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声音放得更低了。“我还必须承认，在这桩婚事的时机上，我确实有些为难。我在殖民地的职责很快就要召唤我回去，我担心……”

　　少校话音未落，西斯尔顿勋爵的表情就变了。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往椅背上一靠，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不必多言，少校，”他说道，语气轻快了些，“您在我这儿不会遇到任何阻碍。事实上，”他带着一丝苦笑补充道，“阿加莎夫人一直在催促我，为我们与洛克伍德小姐目前的处境找个解决办法。这么说吧，那两位女士之间……不太合得来。”

　　少校眨了眨眼，对这出乎意料的坦率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我明白了，”他谨慎地说，“这……很有帮助。”

　　西斯尔顿勋爵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当然，当然。少校，不瞒您说，此事能尽快解决，对所有人都好。我猜您是赞成加快进程的？”

　　少校听出了语气的变化，稍稍放松了些。“那将是最理想的，勋爵大人。如果我们能迅速达成协议，我将不胜荣幸。”

　　西斯尔顿勋爵向前倾身，神情几乎变得愉悦起来。“太好了。那我们就来谈谈经济上的安排吧。您会发现我是一个非常讲理的谈判者。”

　　接下来的对话简洁而高效。西斯尔顿勋爵用流畅且早已排练好的细节概述了塞拉菲娜嫁妆的条款，而少校急于避免拖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等他起身告辞时，两人都心情极佳——西斯尔顿勋爵为自己如此干净利落地摆脱了那麻烦的被监护人而高兴，少校则因事情进展之快而备受鼓舞。

　　送走少校后，西斯尔顿勋爵便朝阿加莎夫人的起居室走去。他发现她正在窗边做着刺绣，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神情专注。

　　“好消息，亲爱的，”他语气轻快地宣布道，“哈特韦尔少校已正式请求追求塞拉菲娜，我已经同意了。在他返回殖民地之前，他们就会完婚。”

　　阿加莎夫人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来，几天来表情头一回柔和下来。“谢天谢地，”她叹了口气说道，“那丫头简直不可理喻。这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正是，”西斯尔顿勋爵微笑着回答，“我就知道你会高兴的。”

　　他的下一站是塞拉菲娜的房间。他发现她正坐在窗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她并没有在读。见他进来，她转过身，姿态完美，表情平静。

　　“塞拉菲娜，”他开口，语气带着慈父般的口吻，“我有一个好消息。哈特韦尔少校已请求追求你，并以婚姻为前提。我已经同意了这桩安排。”

　　塞拉菲娜微微颔首，脸上丝毫看不出内心翻涌的情绪。“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那这桩安排具体包括什么？”

　　“少校很快就要返回殖民地了，”西斯尔顿勋爵解释道，“婚礼会很快举行，就在这个月内。之后，你将随他前往印度。”

　　她的嘴角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安排非常合意，勋爵大人。多谢您的操劳。”

　　西斯尔顿勋爵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好，好。我相信你会做好一切必要准备。你会发现少校是一位极好的伴侣。”

　　“当然，”塞拉菲娜答道，语气平顺，“我会做该做的事。”

　　西斯尔顿勋爵离开房间后，塞拉菲娜转回窗边，双手叠放在膝头的书上。玻璃中映出她的倒影，眼中流露出最细微的胜利光芒。她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

　　伦敦，西斯尔顿府邸

　　少校的推荐信以一封书信的形式送达，收信人是西斯尔顿勋爵的管家，字迹是军人特有的刚劲笔体。不到一小时，一名信使便被派出去召唤德尔菲娜·普赖尔夫人——这位女裁缝是伦敦与巴斯之间半数有头衔的贵族家族的首选。

　　普赖尔夫人翌日清晨抵达。她的衣裙剪裁无可挑剔，灰白相间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她有一种不容愚弄的气度，对紧身胸衣的钢骨、面料重量以及锁骨与胸针之间的正确距离都有着坚定的见解。

　　她被领进蓝色的客厅。塞拉菲娜正等在那里，坐在窗边，手套已摘下，仪态保持着那种符合订婚女性身份应有的端正、不屈的线条。普赖尔夫人行了一个轻巧的屈膝礼。

　　“洛克伍德小姐，”她说道，语气既不热络也无恶意，“我收到了您未婚夫对礼服的构想。我想最好还是和您一起过一遍他的具体要求。”

　　塞拉菲娜点点头，双手交叠在膝头。“当然，普赖尔夫人。我洗耳恭听少校的想法。”

　　女裁缝从包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调整了一下眼镜。“我先从基础内衣说起，因为那似乎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她顿了顿，“紧身胸衣必须是教养院级别的：双层钢骨、高胸、过臀部、长款。它将从两端系带，配有肩带和内嵌钢骨。”

　　塞拉菲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很好，”她平静地说，“请继续。”

　　普赖尔夫人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会有一个整合式的颈部紧身胸衣，用内部金属丝加固，以保持仪态。少校特别强调，头部应保持直立，活动应减至最少。”

　　塞拉菲娜再次点头，双手纹丝不动。“意料之中。”

　　“手套将直接缝在紧身胸衣的袖子里，”普赖尔夫人瞥了她一眼说道，“带钢骨。纯属装饰。您将无法活动手指。”

　　这一次，塞拉菲娜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所以这件礼服假定我不需要双手。”

　　女裁缝露出一个干涩的微笑。“是的，就是这个假定。”

　　塞拉菲娜极其轻微地歪了歪头。“继续。”

　　“裙子将是钟形，臀部下方有额外结构支撑。少校偏爱拖尾长裙，所以我会加一条需要两名侍者协助才能行动的裙摆。”普赖尔夫人用铅笔敲了敲纸，“鞋子：五英寸高跟。钢制鞋骨。装饰性鞋底。专为短步幅和仪态的永久性而设计。”

　　“当然，”塞拉菲娜低声道，“新娘不应该奔跑。”

　　普赖尔夫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确实不该。”

　　她查看纸上的最后一行，停顿了一下。“最后，”她平淡地说，“面纱是双层的。外层是不透明的丝绸，内层是网纱。您将能看到光线，但除此之外看不太清别的东西，除非外层面纱被掀开。当然，考虑到手套，那将需要他人协助。”

　　塞拉菲娜让这话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她望向窗外，背脊挺直，下巴紧绷。她感觉房间的边缘在向她挤压过来。

　　所以，这就是她的未来。婚礼不会标志着规训的结束。它将确认这一点。当她跨过那道门槛步入婚姻时，不会有任何解脱。少校的品味并非怪癖。它们是一种结构。一个体系。

　　他想要一个被布莱克索恩夫人训练过的女人，被塑形、被穿上鞋、被静音。

　　塞拉菲娜转回普赖尔夫人，声音平静而坚定。“那么，我们从祖母绿丝绸开始。刺绣我自己选。金线。印度图案。”

　　女裁缝抬起头，扬起眉毛。

　　“如果我要成为他所期望的样子，”塞拉菲娜说，“那我就要做到完美。并且，无可置疑地做我自己。”

　　普赖尔夫人简短地点点头。“如您所愿，洛克伍德小姐。我会在周四前把样布送来。您需要分阶段试穿。”

　　“安排吧，”塞拉菲娜答道，“我不会退缩。”

　　普赖尔夫人把清单放回包里。“你比我给像他那样的男人做衣服的大多数女孩都要勇敢。”

　　塞拉菲娜的表情没有动摇。“我不打算一直做个女孩。”

　　女裁缝微微颔首。“不。我想你也不想。”

　　说完，她便离开了。

　　塞拉菲娜在窗边伫立良久。她细细描摹着自己倒影的轮廓——姿态、仪态、克制。

　　既然少校想要一个玩偶，那他便会得到一个。她会任由他为她着装，训练她，将她一路炫耀地带到印度。因为一旦她再次踏上那片被烈日炙烤的土地，一旦她的双足触及故土——

　　她便会记起，如何无需许可便能行走。

　　试穿礼服的过程极为严苛，但塞拉菲娜以练就的平静忍受了下来。普赖尔夫人带着礼服的每个阶段性成品到来，调整结构以满足少校的具体要求。唯有在教养院的那段时光，才让这长时间的束身衣穿着与试穿变得可以忍受。

　　那件长款双层钢骨紧身胸衣被勒得紧紧的，直到她的腰身在僵硬的形状下消失不见。一个整合式的颈部紧身胸衣将她的头完美地固定在直立的位置——毫不妥协，但比布莱克索恩夫人的设计要仁慈一些。接着是紧身胸衣的上衣部分，袖子紧贴，与带钢骨的手套无缝地相连，让她的双手纯粹成为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