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探案局支队二大队的办公室，永远弥漫着浓缩咖啡、打印机墨盒以及陈年卷宗混合的气味。
程锐端着保温杯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今年27岁，入行没几年，但已经在重案组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她不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频频回头的明艳大美女，五官清秀，鼻梁挺直，皮肤因为经常熬夜带着一点苍白。但她是那种极其耐看的长相，尤其是穿上这身制服，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神里透出来的那股子沉稳和锐利，让人觉得只要她站在那儿，案子就一定能破。
半年前的一个深夜，是她第一次直面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案子。
那天，指挥中心接到一通死寂的报案电话。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因为案情不明，指挥中心通过静默定位，把案子派给了二大队。
程锐跟着冲进那间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时，卧室里的画面让她至今难忘——散落的昂贵衣物，被粗糙麻绳反绑在床上的女孩（周薇）。女孩因为极度的恐惧，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能凭借被绑在身前的双手，在黑暗中极其艰难地盲按了911。而在次卧里，男探员用电锯强行破拆开铁笼，从里面搀扶出另一个被折磨得几乎脱水的女人（沈言）。
那个充斥着汗味与泪水的现场，让刚入警没几年的程锐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深渊，往往披着最体面的外衣。
——
“程队，三号询问室有个报案人，说是
[X] 勒索案。”实习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锐放下保温杯，拿上记录本，推门走进询问室。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让她微微愣了一下。女孩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淑女裙，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洋娃娃。她手里攥着纸巾，眼眶通红，听到开门声，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瑟缩了一下。
“探员姐姐……”女孩的声音软糯发颤。
“我是程锐。”程锐拉开椅子坐下，公事公办地翻开记录本，“你报什么案？慢慢说。”
“我叫小茶。”女孩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我姐姐昨晚被两个男人下药侵害了，还拍了视频勒索她。我知道那两个男的是谁。”
程锐笔尖一顿。下药，视频，勒索。她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半年前方立的案子。
“嫌疑人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程锐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我姐姐是公司的高管。我通过公司的一些社交圈子……顺藤摸瓜查到了这两个人的底细。”小茶把手机推过去，上面是两条极其下流的威胁短信，“他们让我姐姐今晚带着钱去城郊废弃的仓库，还指名让我也去，不然就把视频发到网上。”
程锐看着眼前的女孩，眉头紧锁。她看着柔弱，甚至透着点绿茶般的娇气，但做出的事情却极其大胆：“你打算去？”
“去。”小茶毫不犹豫地点头，“探员，如果没有现场证据，你们很难定罪。我愿意配合你们，做这个诱饵。”
“这很冒险。”程锐沉声说，“你可能会受重伤。”
“我不怕。”小茶攥紧裙角，眼神倔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程锐盯着她看了几秒，合上记录本：“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汇报。”
——
经过领导的紧急研判，抓捕方案迅速敲定。一队探员负责现场抓捕，另一队则在控制现场后，合法接管嫌疑人设备进行电子取证。
深夜十一点，城郊废弃仓库外围。
夜风透着凉意。坐在车里，程锐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出过很多次命案现场，但让一个平民女孩去当诱饵，还是让她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行动！”
男探员破门锤砸开铁门，程锐紧跟在突击队身后冲入仓库。
“不许动！！”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切碎了黑暗。现场的画面极其荒诞——两个戴着塑料面具的男人光着屁股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吓得像筛糠一样。在他们脚边，扔着一把沉甸甸的生锈断线钳。
不远处，一个穿着高定职业装的女人被绳子吊在横梁上。而小茶被反绑在地上，白裙被撕破。
最惹眼的，是林总和小茶的身边，各扔着一条被铁钳强行剪断的、沉甸甸的金属贞操带。只要探员再晚来半分钟，她俩就被侵犯了。
程锐快步冲过去，拔出战术刀挑断小茶身上的绳索，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小茶吓得浑身发抖，直接扑进程锐的怀里，带着哭腔：“探员姐姐，你们终于来了……”
程锐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扫过地上的贞操带和那把大铁钳。心底忍不住赞叹：这姑娘看着娇弱，危急关头竟然有这种急智。用这东西做物理防御，硬生生逼着嫌疑人去找大铁钳，拖延到了救援时间。太聪明了，胆子也太大了。
“没事了，安全了。”程锐安抚了一句，转头对探员下令，“把嫌疑人带走，封锁现场。”
——
凌晨三点，探员支队。
因为人赃并获，探员依规扣押了嫌疑人的手机。网络探员和审讯组同步介入。
程锐正坐在办公桌前撰写初步报告，负责审讯的同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极其复杂，像是在憋笑。
“程队，网探那边的取证结果出来了。”
“有视频吗？”程锐抬头问。
“没有。连个音频都没有。”同事拉开椅子坐下，叹了口气，“这俩嫌疑人交代了。他们就是城中村发廊的常客，看到那个老鸨（红姐）穿了一身昂贵的高定，就嘲笑她穿假货。老鸨为了面子吹牛，说是被一个女高管母狗送的。这俩人心生贪念，顺着衣服的牌子查到了林总。他们自己交代，当时在仓库里因为害怕，根本没带手机录像。所谓的‘录像’，是他们躲在暗处拿手指头敲空塑料瓶子，假装按录音键的声音吓唬人的……”
程锐看着手中的报告，又想起了那两条沉重的贞操带。
“这案子办的……”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过程极其离谱，甚至带着黑色幽默，但万幸的是，受害人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二次侵害，两个企图敲诈勒索的惯犯也被成功抓获。
她合上文件夹，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半年前周薇那绝望的公寓，和今晚小茶那用铁钳剪断的物理防线，在这个瞬间，成为了她探员生涯里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极端的注脚。
